呼毕力顿了顿,看向太子:“即刻去安抚城内百姓,严禁流言四起。阿术,着尔带五千铁骑星夜赶往直沽据敌,探清宋军虚实,若宋军真有北犯之意,就地狙击,挫其锐气!”
太子连忙领命,阿术亦拱手应诺,旋即快步出宫提兵赶路。
殿外,雪还在飘,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无数幽灵在叩击宫门。
呼毕力望着窗外茫茫白雪,天地间一片肃杀,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安,那不安如冰锥般刺骨——宋军这步棋,到底是虚晃一枪,还是真要直捣黄龙,要来这里?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那漫天飞雪,看清千里之外的战局。
病榻前跪着的董宰辅见只有他和太子侍候在侧,伏地叩首,颤声道:“臣失察,请陛下责罚。”
他认为宋军在直沽用兵甚是诡异,明面上必是牵制我朝发往济南之兵,实则包藏祸心,欲对我帝都形成威慑。
他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据前线急报,宋军水师行动迅捷,我沿途哨所皆被拔除,其意图绝非寻常骚扰。臣恐他们蓄谋已久,意在截断我南北粮道,动摇京师根本。”
这场危机,不止他与阿术看得透彻,太子与呼毕力亦是心知肚明,否则呼毕力断不会劳神召见这几人,徒费口舌。
太子儿当即下跪自责无能,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哽咽道:“儿臣监国不力,致有今日之患。如今敌势汹汹,京师虽固,然父皇龙体欠安,岂可置身险地?恳请父皇暂避锋芒,巡狩大漠以保万全。”
他口中的远赴****,看似是让呼毕力游猎散心,实则是借巡狩之名,行避祸迁离之实,欲前往暂避锋芒。
呼毕力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案几上的药碗微微作响,沉声道:“荒谬!朕乃大元天子,岂有临阵避战之理?若朕退了,帝都百姓谁来护?江山社稷的颜面往哪搁?”
呼毕力胸膛剧烈起伏,几声咳嗽后,苍老的面容泛起病态红晕,唯有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伏地的臣子与太子,似在无声质问他们的忠诚与勇气。
太子被喝得身子一颤,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不敢抬头,只觉那寒意从额际直透心底。
董宰辅忙膝行向前,衣袍摩擦地面发出窸窣声,低声禀报道:“陛下息怒。臣非长他人志气,然宋军抵达直沽的战船遮天蔽日,粗略估计兵力在两万以上,且皆为精锐水师。更有莱州廉访司密探报告,方日行那厮获悉他们夺取直沽后,派出战船大肆运送火炮、弹药,日夜不息。”
那厮抬眸,目光中满是忧虑,“所谓君子不立危墙,臣不敢让陛下涉险。若陛下有失,则天下震动,大局倾覆啊。”
呼毕力垂垂老矣,早就卧病在床,真到万不得已,需要转移的时候行动起来十分不便,必然成为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