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房过来通传了。
“老爷,太子殿下来了,还有驸马爷与陆臬台。”
“来了好啊。”
老太傅笑了笑,似乎松了一口气。
“书房待客。”
他站起来,想要迈步走去,身子却是忽然一晃。
老仆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老太傅又叹了声,无奈地看向夫人。
夫人向他摆出了无辜的表情,有些可爱。
“回房间吧。”
老太傅的声音变得虚弱了。
老仆搀着他,一步步挪向房中,挪向了那张床。
“这才一个时辰……”
老太傅颇有一番怨言。
“现在老仆把陆臬台赶走,保准您那口气再提上来。”
老仆竟然开了个玩笑:
“只是夫人又要骂老奴了。”
果然,老太傅看向夫人,她正指着老仆的鼻子怒骂,说以前真不该对老家伙那么好,一点也不知向着她这位老夫人,她等那么多年容易吗。
老太傅躺在了床上,靠着床头,老仆给他盖上了薄被。
不一会,太子三人走了进来。
“先生。”
“太傅。”
“下官陆瑜,见过太傅。”
陆瑜仪表堂堂,青衫一袭,宛若明月清风。
老人瘦骨嶙峋,薄被一张,正是英雄迟暮。
“老夫,恐怕就在今日了。”
太傅笑着扫过面前三人。
太子面无表情,他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殿下与驸马且在屋外稍等片刻吧,老夫先与琢之说会话。”老太傅道。
“是。”
恐怕在这座京城,也只有这位老人敢让堂堂监国太子爷在外面候着了。
太子与李志在院子里坐下,面色平静,接过了老仆递来的茶水。
屋内。
陆瑜站在床前,略有些紧张。
在这之前,他与老人并不熟悉,只是听过他的传说。
“琢之坐吧。”
太傅的神情有些疲惫。
陆瑜老老实实坐在了床前凳子上,想了想,道:
“太傅,下官来之前,王妃曾托下官向大人带些话……”
老太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可知,老夫为何让你从蜀地赶来?”
“下官不知。”
“此地并非官衙。”
“是,晚辈明白了。”
陆瑜在老人眼中,看到了几分殷切。
太傅缓声道:
“琢之欲为宰执否?”
陆瑜一惊,但看着老人的眼神,他嘴唇还是动了动,道:
“晚辈心中自有如此抱负。”
太傅笑了笑,问道:
“宰执便是抱负?”
陆瑜答道:“若为宰执,可更好地实现抱负。”
“善。”
太傅微微颔首,又道:
“若抱负不成,天下倾覆,尔又为宰执,当如何?”
陆瑜愣了下,不懂太傅想要什么答案,下意识沉默地思考,想要组织语言。
“说。”
太傅催促道。
陆瑜下意识道:
“为人臣,蒙君恩,大丈夫立世,自当以身许国。
若上天眷顾,晚辈定会竭尽全力,扶大厦之将倾。
若……回天乏术,晚辈也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呵呵。”
老太傅捋了捋胡子,称赞道:
“琢之有国士之风。”
陆瑜连忙起身拱了拱手:
“不过是小儿狂言,长者有问,晚辈便答,当不得太傅如此评价。”
“你的改革,你的考成法,还有你在蜀地的施政作为,老夫都看过了,做的很好。”
老太傅的目光依旧殷切,这位严厉的老人,在人生的最后一刻,面对优秀的晚辈,终于再不吝啬他的夸奖。
“太傅……”
陆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陛下很欣赏你,太子很喜欢你,老二同样引你为挚友,你不仅仅是有才华,有想法,同样有做人的智慧,更有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