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杀机入林(下)

熊淍整个人被抽得歪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老子让你走,你不走。”逍遥子盯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不留手,判官临死反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熊淍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

他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可他没有哭。

“我知道。”

“你知道?”逍遥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你知道个屁!那些人是什么人?暗河的勾魂使!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一个练了半年剑的半吊子,冲出来送死吗!”

“我没想那么多。”

熊淍看着逍遥子的眼睛,一字一字说。

“我只知道师父有危险。”

逍遥子愣住了。

他揪着熊淍衣领的手,慢慢松了开来。

他退后两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少年,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比哭还难看。

“蠢货。”他转过身,不让孩子看见自己的脸,“跟你爹一样蠢。”

他提着剑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不过。”

“有血性。”

熊淍跪在院子里,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夜风吹过来,把他脸上的血吹干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摊血迹前。

判官的血。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闻血腥味。

是闻血里混杂的别的味道。

暗河的人常年服用一种药物,能让气息变得更加微弱,行动更加无声。这种药会残留在血液里,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类似腐烂松针的气味。

逍遥子教过他追踪术的第一课,就是辨味。

熊淍把这个气味牢牢记住。

他站起来,抬头看向密林深处。

暗河的人退走了,但他们还会再来。

下一次,不会再是五个人。

下一次,判官不会轻敌。

下一次。

“下一次,我不会再让师父一个人扛。”

熊淍攥紧了拳头。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逍遥子给他的那个纸封。

纸封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边角都磨破了。他拆开纸封,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银子。

是一块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一个“熊”字,背面是一条盘踞的龙纹。

这是熊家的信物。

逍遥子把这东西给他,是做好了再也见不到他的准备。

熊淍把玉牌攥在手心,攥得骨节发白。

他抬头望向草屋。

屋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师父就坐在里面。

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把饮血的剑,盯着门口,盯着黑暗里的每一个方向。

守着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家。

守着他。

熊淍跪下来,朝着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石板上,闷响三声。

他没说话,磕完头就站起来,转身往崖壁方向走。

刚才判官说的那句话,他听见了。

“你徒弟的剑气,保不住他。”

这句话,让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山巅,那道藏在密林深处的目光。

那不是判官。

那道目光的主人,比判官更强。

强得多。

暗河这次来的,不止一队人。

判官带着五个勾魂使只是探路的先手,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熊淍攀上崖壁,趴进那条裂缝里,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块干粮,一口一口慢慢嚼着。

他盯着下方的草屋,眼睛一眨不眨。

今夜不睡了。

明夜也不睡了。

师父守得住前门,后山这条退路,他来守。

风重新灌进山谷,吹得满山的树叶哗啦啦作响。

草屋里,逍遥子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