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判官断魂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人剑法。

逍遥子的呼吸却渐渐粗重起来。肋下的旧伤像颗被点燃的炮仗,热辣辣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挥出一剑,伤口就像被重新撕开一次,痛楚便重上一分。他的内力运转开始出现细微的滞涩,虽只是转瞬即逝的间隙,却足够被顶尖杀手捕捉到破绽。

判官精准地抓住了。

逍遥子刺出第十七剑时,剑势在最高点顿了一瞬。只有一瞬,短得像风吹起一片落叶的功夫。可判官那双在判官笔下送走过无数亡魂的眼睛,死死攥住了这千分之一的空隙。

他出手了!

左手长笔猛然向上撩起,笔尖点在孤锋剑的剑脊上,硬生生将剑势荡开三分。与此同时,右手短笔从袖中弹射而出,像毒蛇吐信般悄无声息,直刺逍遥子肋下!那个位置,正是十五年前他被暗河刑堂长老一掌打碎三根肋骨的旧伤所在。

笔尖上的幽蓝,浓得快要滴下水来。

这一笔若是点实了,就算不刺穿皮肉,光是透进去的剧毒,就能让逍遥子在三个呼吸之内丧失所有战力。

判官的嘴角,已经勾起了胜券在握的冷笑。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逍遥子没躲。

他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踏了整整一步!肋下的旧伤位置,主动迎向了那支淬毒的判官笔。判官瞳孔骤缩,想撤笔已然来不及。可逍遥子的孤锋剑,也在同一刹那刺了出来!

这一剑,逍遥子将丹田里最后一股完整的真气,尽数灌注了进去!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冷蓝剑光像炸开的烟火,瞬间照亮了半座幽谷。那光太亮了,亮得周遭所有剑手都不由自主眯紧了眼。剑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气,带出尖锐的啸声。那不是普通的刺,是贯穿一切的决绝!像一道劈开夜幕的惊雷,直奔判官的咽喉而去!

这完完全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判官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想回避,想格挡,可意识快,身体却跟不上。逍遥子这一剑太快了,快到他只能拼尽全力偏头侧身。

嗤啦!

剑锋擦着判官的脖颈狠狠掠过。血光当场炸开,半只耳朵打着旋飞上半空。剑气余波削掉了他小半边面具,连带刮下一片皮肉,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肌理。判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往后跌去。他右手的判官笔,也在同一瞬间点中了逍遥子的肋下。

可因为方才拼命闪避,笔上的力道早已卸了大半。笔尖刺入皮肉不到两分,就被坚硬的肋骨卡了住。

逍遥子闷哼一声,抬脚狠狠将判官踹飞出去。他低头扫了眼肋下,伤口只有铜钱大小,周围的皮肤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成青紫色。一股冰寒刺骨的麻痹感,正从伤口处飞快向四周扩散。

是断肠蓝。

逍遥子立刻出指,在伤口周围连点数下,死死封住血脉通路。可毒气已经钻进了经络,他的右半边身子开始发麻,握剑的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判官可比他惨得多。

脖子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像决了堤似的往外涌。他死命捂住脖子,血还是从指缝里飙出来,糊满了半边黑衣。那半只耳朵掉在碎石地上,被他后退时一脚踩中,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他眼里全是恐惧。

十五年前,他亲眼看着逍遥子被刑堂长老打得半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暗河总舵。他一直以为这人就是个废物,一个靠着祖传剑法混日子的世家子弟。直到刚才那一剑贴着脸掠过去,他才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逍遥子不是废物。

他是个疯子。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的疯子!

“撤!”

判官嘶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和伤口扯动,变得尖锐变调。他摸出几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在地上。砰砰几声闷响,浓烈的黑烟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谷口。烟雾里还夹杂着数十枚毒蒺藜,铺天盖地射向逍遥子的方向。

逍遥子挥剑格挡,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扫落了大半暗器。可烟雾太浓了,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凭着听觉,追踪周遭的动静。

凌乱的脚步声,衣袂划破风声,负伤者压抑的闷哼声。这些声音在飞速远去,跌跌撞撞往山林深处退去。

等山风终于将浓烟吹散,谷口早已空无一人。

碎石地上只留着一摊摊深浅不一的血迹,几截断剑,还有那只被踩得稀烂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