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殿下稍坐,我出去看看。免得骑士大人迷了路,反倒显得我们待客不周。”
伊尔薇娅抬眼瞥了儿子一下,有些讶异于他的举动。
亚当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端起茶杯,笑意更深了些。
推开门的瞬间,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瞬间浇灭了屋里带出来的暖意。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
克莱因沿着碎石路往北走,风把斗篷吹得向后扬起。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北侧石墙上的那道身影。
奥菲利娅坐在墙头上,没穿沉重的全身铠,只着一件利落的骑士劲装,外披绣着帝国纹章的厚披风。
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梢落了细碎的雪粒。
她背对着庄园方向,低头看着墙外的荒田,一只手搭在身侧的剑柄上,坐姿笔挺,像尊落了雪的冷杉。
克莱因在墙下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出声,就这么站了片刻。
风雪里,她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轻响,马尾扫过肩头,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他得承认,再次见到这个人,心跳确实比平时沉了半拍。
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穿透风雪传上去:“帝国骑士跑到别人家围墙上发呆,传出去不怕有损威名?”
墙头上的人微微一僵。
奥菲利娅侧过头,目光落下来。
雪落在她睫毛上,又很快融化,眼神依旧清冽平静,看见是他,也没什么意外,只是微微颔首。
“克莱因先生。”
她的声音不高,被风吹得有些散,裹着点冷意。
“殿下在屋里喝茶,你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
克莱因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她,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怕见我?”
奥菲利娅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只是觉得屋里闷。”
风卷着雪落在她肩头,她也不拍,就任由雪积着。
克莱因看着她披风上薄薄一层白,皱了下眉。
“下来吧。”
他说,“雪下大了。”
奥菲利娅没动。
过了几秒,她才撑着墙面一跃而下,落地悄无声息,靴子陷进雪里,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站在克莱因面前,只比他矮一点点,抬眼时,睫毛上的雪粒晃了晃。
……
……
两人并肩往庄园方向走。
雪片斜斜撞过来,沾在睫毛上,凉得人下意识眨眼。
路上没什么交谈,只有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在空旷的雪野里一声接一声,格外清晰。
克莱因走在了迎风的一侧。
他没刻意想,只是脚步自然而然偏了半寸,替身旁的人挡去了大半直面的风雪。
奥菲利娅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攥着披风系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当你觉得自己没用的时候,不妨想想试图替骑士小姐挡风的克莱因还有披风。
……
不过片刻,庄园的石拱门便映入眼帘。
雷蒙德正立在门廊下候着,肩头落了层薄雪,见两人走近,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少爷,奥菲利娅骑士。”
老管家的语气带着点微妙的斟酌,“太子殿下半小时前就动身回王都了。”
克莱因脚步微顿:“走了?”
“是。殿下说宫中事务繁杂,不便久留。”
雷蒙德顿了顿,精准转述了殿下的吩咐,“殿下特意交代,奥菲利娅骑士同是风雪之灵一役的功臣,这趟便算给她放个短假,不必随行回营,只管在庄园安心住几日休整。随行的车马侍从都随殿下走了,只留下了骑士的佩剑与行李。”
檐下一时静了。
雪粒打在廊下的铜铃上,叮铃一声轻响,细得像错觉。
克莱因侧睨了身旁人一眼。
奥菲利娅眉头微蹙,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对这个安排始料未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我即刻追上殿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雪势渐大,这会儿赶路本就不现实,更何况是储君的旨意。
两人心里都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