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啊!”
额头又砸下去。
砰。
“臣该死!臣猪油蒙了心!求陛下开恩!”
砰。
第三下磕完,血从他额角淌下来,顺着鼻梁流到嘴角,他也顾不上擦,两只手撑在地上,十根手指的指甲抠进金砖的缝隙里,抠得往外翻。
王渊反应过来了,膝盖在自己的尿渍里滑了一下,扑过来跟着磕头,嘴里的词比陈循之还碎。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再也不敢了,臣愿意把银子全吐出来,臣把命都给陛下……”
刘守恒还晕着,旁边的御史伸脚踹了他一下,没踹醒。
朱元璋看着底下这三个人磕头磕得血肉模糊的样子,脸上那点笑意收干净了。
眼神里什么温度都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撑开又收回去,两肩往下一沉。
大手抬起来,往下一挥。
手掌劈开的风带着声响,整条胳膊的力道全砸在那个手势里。
“来人。”
殿门口的甲胄碰撞声在同一秒响起来。
“把这几个老匹夫给咱拖出去,剥皮实草,悬于午门。”
陈循之的磕头声停了。
他的额头贴在金砖上,血和泪混在一块往下淌,整个人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跟被人一掌拍死在原地一样。
朱元璋没看他。
“传旨锦衣卫,按卷轴上的名单,给咱抄家。”
他顿了一下。
嘴唇合上,牙关咬了三秒,两腮的肌肉鼓起来又压下去。
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
“诛其九族。凡沾亲带故者,一个不留。”
声音不大。
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咱要让他们知道,欺君罔上、通敌贪腐是个什么下场。”
陈循之的惨叫声是第一个响起来的。
父母兄弟,妻子的娘家,儿媳妇的本家,外嫁的女儿,女婿家的三代,全在这两个字里。
王渊的叫声跟他前后脚,但没叫几声就断了,人往旁边一歪,又晕过去了。
和刘守恒并排躺在金砖上,两具官袍裹着的身体像两条被甩在岸上的死鱼。
殿门大开。
御林军的脚步声踩着金砖涌进来,甲片撞击的声响连成一片。
为首的校尉腰间佩刀没拔,直接弯腰,一手抓住陈循之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陈循之的两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官袍的下摆扫过金砖,鞋掉了一只。、
他的手还在乱抓,抓住了旁边席位的桌角,指甲断了两根,桌上的碗碟被他带翻了,哗啦啦地砸在地上碎了一片。
两个御林军架着王渊的胳膊往外拖。王渊的屁股在金砖上擦着走,留下一道长长的湿痕。
刘守恒被第三组人拽着脚踝拖走的,后脑勺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没醒。
三道拖痕从殿中央延伸到殿门口,水渍、血迹、碎瓷片混在一起,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暗光。
殿门在最后一个御林军出去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