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体面!【加更】

那片叶子在布鞋上停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一阵脚步带起的风吹落了。

发现尸首的是个年轻府兵。他奉命搜后院杂物房,拐过月亮门,一抬头——

廊柱下面吊着一个人。

灰布袍子,旧棉鞋,两只脚离地三寸。身子微转着,绳子拧出细碎的“吱呀”声。

府兵的腿软了。

枪杆“哐当”砸在地上。他张着嘴,喊了三声才挤出一个字。

“人——”

后院炸了。

十几个兵士冲过来,火把照过去,所有人的脚步全钉死了。

典史赶到的时候,绳子已经解下来了。

徐阶被平放在廊下的青石地面上。脖颈处一道深紫的勒痕,嵌进皮肉里,麻绳的毛刺带出了细小的血珠。面色灰青,舌头微探出齿关。眼睛半睁着。

死透了。

典史蹲下去,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有。

他站起来,两条腿打了个趔趄,扶着廊柱才没倒。

“……去。”他咽了口唾沫,嗓门发紧,“把前头……徐家大公子带过来。”

没人动。

“去!”

两个兵士跑了。

徐璠被拖过来的时候还在骂。铁链拖在石板上“哗啦哗啦”响,赤着脚,底磨破了皮,血印子一路拖过来。

“你们这些狗——等我爹知道——”

声音断了。

他看见了。

廊柱底下。那个灰布袍子。那张灰青色的脸。

徐璠的身子晃了一下。

“爹……”

膝盖磕在石板上,铁链撞出一声脆响。他跪着往前爬,爬了三步,两只手够到了徐阶的袍角。

“爹!”

没人应他。

那张脸是冷的。硬的。手也是冷的。

他抓着徐阶的手腕摇,摇不动,关节已经僵了。

“不是——你不是说——你说忍一忍就过去了——你说——”

话没说完。

徐璠的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朝后倒,后脑磕在青石板上,“砰”一声闷响。

白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周围一圈人全傻了。

典史的脸白得跟纸似的。他攥着手里那卷清单,指头嵌进纸里,半天挤出一句:“报、报府衙——不,直接报海大人。”

书吏拿笔的手抖得写不了字。“怎么报?”

“如实报。”典史的嗓门压到最低,“一个字都不能瞒。前首辅自缢于府中,谁敢担这个罪?”

信送出去的时候天还没亮。

松江到应天巡抚衙门,快马一个时辰。

海瑞接到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一碗糙米粥,一碟咸菜。

他把信拆开,看了一遍。

粥碗搁下了。筷子横在碗沿上。

堂里伺候的书吏看着海瑞的脊背——还是直的。

可那双拿信的手,停了很久没动。

“备轿。”

“大人去哪——”

“徐府。”

书吏一愣。“大人,您……亲自去?”

海瑞站起来,把信折好,揣进袖子里。没再多说一个字。

轿子到徐府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朱红大门半开着,铜钉落了一地没人收拾。院子里乱糟糟的,箱子还摞着,银光在晨曦里泛着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