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百万这个单位从段宴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容寄侨的唇瓣都在发抖。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

话断在空气中。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咬住下唇。

问他什么时候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还是问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重生的?

段宴松开了撑在门板上的手,退后了半步,给她留出了一小截喘息的距离。

可他的眼睛还是死死钉在她身上,那种目光让容寄侨觉得自己像被拆开了来看的标本。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差不多就是那时候。”

容寄侨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所有的思考能力在这片骇人的空白里瞬间宕机。

她喉咙里翻涌着无数句话,每一句都在舌尖上打结,最后只化成了无声的急促的呼吸。

段宴看着她这副模样。

基本上就知道了自己猜的一点都没错。

一开始他根本没觉得那些是幻觉,只以为是做噩梦了。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甚至还真的去驱了邪。

甚至他一度真的相信,这些东西只不过是他精神出了问题以后的副产物。

可那些画面太真了。

他第一次去段氏集团的大楼,却精准地知道门口哪块地砖有暗坎。

他知道那间被封存的办公室里,书架最上面两层放的是什么。

他知道吸烟室在哪个方向,怎么走,推开门以后左手边是什么东西。

这些事情没法用精神分裂所产生的幻觉来解释。

段宴把所有的“巧合”串联起来以后,得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结论。

这些记忆是真的。

已经发生过了。

但到了这一步,他也只是觉得这可能是他和容寄侨未来会遭遇的事情。

是某种预警。

他那段时间拼命地想改变。

换更好的房子,用尽一切手段把她绑在身边。

他以为只要做得够多、够好、够快,那些噩梦里的结局就不会降临。

可没用。

容寄侨的每一次改变,每一个反常不像是她原本性情的决定,都精确地踩在了那些“幻觉”里的坏事发生之前。

她好像在躲什么。

她在规避那些还没发生的灾难。

如果容寄侨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怎么可能做出这些选择。

在那些几乎将他彻底逼疯的错乱记忆里,那个被冰冷刺骨的深海无情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与窒息中绝望挣扎直至再无一丝声息的容寄侨,曾无数次化作最残忍的梦魇。

死死扼住他的咽喉,将他的灵魂撕扯得鲜血淋漓。

而此时此刻,在这个逼仄却真实的休息室里,眼前的她哪怕正处于一种随时可能崩溃的紧绷状态,整个人也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鲜活气。

那白皙细腻到近乎透明的肌肤,那因为惊惧而泛起一抹楚楚微红的眼尾,都在幽暗的光晕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比他记忆里那个被无情的海水残忍褫夺了生命、躯体惨白灰败的容寄侨,要白皙得多,也要漂亮得多。

她如今还活着。

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