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
“他们倒真看得起我。”
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戾气。
“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想把我弄死。”
“死太便宜了。”守城人看着他,“对阴祠会来说,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死人,是半成的神。”
“你若死在路上,他们亏一半。”
“你若真进了古道,不管最后成了什么,他们都不算亏。”
陆砚没吭声。
可脑子里很多乱七八糟的线,这会儿终于彻底并到了一起。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他的心会被拆。
为什么他的名会被记。
为什么他的魂会被动。
为什么他总能和那些阴路、鬼市、死名、旧神的东西扯上关系。
不是巧。
是十年前那一局,从一开始就把他往那条路上推了。
活尸司主缓缓开口:
“贺远山不想你死。”
“所以他才入城守井。”
“他知道换命局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十年一到,阴祠会迟早会顺着你丢掉的心、散掉的名、缺掉的魂,把你重新引回来。”
“与其让你毫无准备地被拖进古道,不如他先来无名城,把旧债井压住,把门看住,把时间再往后拖一点。”
宋梨怔怔看着铁牢里的贺远山,喉咙像堵住了。
“所以他不是在守靖安……”
守城人摇头。
“他当然也在守靖安。”
“可他更是在守陆砚。”
“守到今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陆砚听着这些话,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原来贺远山不是单单替他背债。
是从十年前开始,就在替他和那条必死的路对着耗。
一边耗命,一边守井。
一边挡着阴祠会,一边还要挡着他自己迟早会找回来的那颗心。
因为心不全的人,迟早会回头找。
只要陆砚想活得明白,想知道自己是谁,想把那颗丢掉的心拿回来,他就一定会顺着线,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根本不是巧合。
是个早就算好的回环。
守城人低声道:
“阴祠会从一开始就算到今天了。”
“他们知道你心不全,迟早会查。”
“你只要查,就会碰见死名、碰见百鬼堂、碰见心印、碰见无名城。”
“走到最后,你还是会站到井前。”
他顿了顿,看向陆砚。
“所以不是他们今天忽然来开井。”
“是他们等你等了十年。”
陆砚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没说话。
风声吹过,井水咕嘟翻涌,像无数张嘴在黑暗里一起低笑。
是啊。
等他十年。
等他长大。
等他会走阴,会认名,会怕,也会不甘。
等他再也没法稀里糊涂活下去,自己一步步回来,把那扇门推开。
宋梨忍不住问:“那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有。”活尸司主淡淡道。
宋梨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活尸司主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刀。
“现在杀了他。”
宋梨脸色瞬间白了。
陆砚却像早料到这个答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活尸司主继续道:
“换命局一成,十年期限一到,陆砚就是一把钥匙。”
“钥匙若断,门就少一半机会。”
“可他一死,贺远山这十年命也白赔,旧债井照样会乱,只是阴祠会要的东西拿不到全的。”
“这是最笨,也最干净的法子。”
宋梨立刻摇头,眼圈发红:“不行!”
守城人倒是没说行不行,只是叹了口气。
“贺远山要是肯走这条路,十年前就不会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