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门后阴路

门开的那一瞬,陆砚先听见的,不是风,不是水,也不是人声。

而是脚步。

很多很多脚步。

整齐,空洞,像无数双早已烂掉的靴子,正隔着无尽黑暗,一下一下踩在同一条路上。

嗒。

嗒。

嗒。

那声音从门后极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感,像不是现在的声音,而是几百年前就该停下的回响,直到今天,才重新落进他耳朵里。

陆砚站在门前,嘴角还挂着血。

胸口那半枚心印嵌在门上,烫得像烙铁。门缝彻底敞开的地方,没有井水,没有坠落,也没有想象中的鬼窟深渊。

门后,是路。

一条极长的路。

长得一眼看不见头。

路面不是青石,也不是土,而是一种暗沉发黑的灰白色,像拿无数骨灰、纸钱、香灰和旧雪一层层压出来的。脚踩上去,发不出什么实声,只会陷出一点极浅的痕,然后很快又被阴气抹平。

路很直。

直得不像给活人走的。

像从门口开始,就已经替谁铺好了归处。

更诡异的是,路两边站满了人。

不,准确说,是人影。

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排排早就立好的阴碑。每一道影子都穿着旧朝官袍,袍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鲜亮,只剩一层被阴气反复浸泡后的灰黑。有的戴冠,有的束带,有的腰悬残印,有的袖口沾着早已干透的暗色血迹。

像文臣。

像武将。

像差役。

也像送葬、引魂、记名、押路的旧官。

可无一例外。

它们都没有脸。

不是脸烂了。

也不是五官模糊。

是整张面目,和先前门后那尊无面阴神一样,被彻底抹平了。只剩一片惨白空整的皮,安安静静地朝着前方。

像是所有面目、姓名、前尘,全都被谁剥走了,只留下一个“位”。

陆砚站在门口,没立刻动。

他只看了一眼,后背的寒意就顺着脊骨爬了上来。

因为这些东西,不像鬼。

至少,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鬼。

它们身上没有那种乱、恶、疯、脏的怨气,反而透着一种极其森严、极其古旧的秩序感。

像它们不是死后成了这样。

而是本来就该站在这里。

本来就是这条阴路的一部分。

陆砚刚往前踏出一步。

呼——

整条阴路上的阴气,忽然像被什么扯动了一下。

下一瞬。

路两边所有无脸人影,同时转头。

动作整齐得没有半点先后,像同一根线牵着几百上千具躯壳,一起朝他看了过来。

陆砚瞳孔猛地一缩。

哪怕它们没有眼睛。

可这一瞬,他还是清清楚楚感觉到——

它们在看他。

不是看一个闯进来的外人。

不是看一个误入的活人。

而是在看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位置。

紧接着,整条路上,那些没有脸的人影,齐齐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从无数口古棺、无数页旧册、无数段断掉的阴律里,同时挤出来的一句话。

**“走阴人,归位。”**

这一声落下,陆砚脑子里轰然一震。

胸口那半枚心印像是瞬间活了,猛地一缩一跳,疼得他眼前发黑。连百鬼堂深处都跟着剧烈震动,鬼帅像是在棺后狠狠撞了一下,整座堂口的阴客都在这一声“归位”里发出细碎尖叫,像碰见了比它们更高、更旧、更不能招惹的东西。

陆砚站在原地,喉间全是血腥味。

归位?

归什么位?

他什么时候在这条路上有位?

这念头刚起,脚下那条灰白阴路上,就慢慢浮出了一行行暗字。

不是写出来的。

像是本来就刻在路里,只是因为他到了,才一点点显出来。

**走阴道第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