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被铐住的贩子,常年亡命刀尖,悍性难驯,趁着众人松懈,猛地崩开松动的手铐,嘶吼着扑向最靠边的赵铁生。
速度极快,猝不及防。
赵铁生反应慢了半拍,直接被重重扑倒在地。
膝盖狠狠磕在棱角锋利的青石上,表皮瞬间撕裂,温热的血瞬间渗出来,混着雨水糊满膝盖,刺骨的疼顺着骨头缝往心口钻。
下一秒,周连长已然飞扑上前,死死按住暴徒,动作干脆凌厉,瞬间锁死对方脖颈。
雨夜里,他蹲下身,拨开赵铁生湿透的裤腿,看见血肉模糊的膝盖,眉头骤然皱紧。
“疼不疼?”
赵铁生咬着牙,脊背挺直,硬撑着一声不吭:“不疼。”
“撒谎。”
周连长无奈摇头,从上衣内兜摸出一枚小小的创可贴。
肉色底色,上面印着一只笨拙可爱的小熊,和铁血军营格格不入。
他小心翼翼贴住伤口,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扯痛了年轻新兵。
赵铁生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忍不住发问:“连长,你怎么带这种创可贴?”
周连长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笑意,褪去所有铁血戾气:
“我闺女给塞的。”
“说爸爸执行任务会受伤,非要让我揣着。”
雨夜风声温柔,铁血硬汉藏着最软的软肋。
赵铁生静静看着那只小熊,忽然想起远在家乡的父亲。
他父亲口袋里,常年揣着一枚印花创可贴,是母亲生前亲手放的。
舍不得用,日日贴身带,整整揣了三年,边角磨得发白,依旧完好。
原来天底下所有负重前行的男人,软肋永远是家人。
那一夜,是他第一次见血。
不是敌人的血,是自己的血。
不是杀伐的荣耀,是初心的滚烫。
那枚小熊创可贴,也成了他军旅生涯最温柔的底色。
【二、终征、老兵雨夜】
时光一晃,九年弹指而过。
同样的雨夜,同样的边境山林。
只是天地变色,山河焦枯。
入伍第十二年,赵铁生早已褪去青涩,从懵懂新兵熬成特战教官,一身风霜,满心沉郁,见惯生死,看透背叛。
这片曾经郁郁葱葱的边境林地,早已在炮火与烈焰中烧成焦黑一片。
寸草不生,满目残灰,空气里常年飘着浓烈的焦糊味,土是黑的,风是烫的,尸骨埋于黄土,冤魂沉于暗夜。
又是一场雨夜伏击。
只是这一次,蹲在他身边的,是刚入队、满身锐气、尚未经受过败局的老K。
雨依旧很大,落在焦黑残土上,溅起细碎泥点。
赵铁生手握老式制式步枪,枪身斑驳,满是划痕,打过无数场硬仗,见过无数次生死。
他的手极稳,稳得没有一丝颤动,历经千战,早已心如止水。
老K蹲在身侧,年轻的脸上带着少年意气的笑,眼底却藏不住初次外勤的紧张。
他侧头看向沉稳如山的教官,低声发问:
“教官,这么大的局,你紧张不?”
赵铁生目视前方,声音沉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紧张。”
老K挠挠头,小声嘟囔:“我看你手好像在抖。”
赵铁生垂眸瞥了眼自己纹丝不动的掌心,转头看向少年紧绷颤抖的手腕,淡淡开口:
“是你自己在抖。”
老K低头一看,瞬间窘迫,赶紧在裤腿上蹭干冷汗,死死握紧枪柄,强行稳着呼吸。
“第一次出这种死局任务,属实慌。”
赵铁生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九年前雨夜那个懵懂的自己。
心底微涩,轻声复刻了当年周连长的那句话:
“第一次都这样。”
“习惯,就好了。”
话音落下,过往岁月轰然回响。
原来所有成长,都是轮回。
当年前辈护他懵懂,如今他护后辈前行。
只是他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一旦习惯了生死,就再也回不去了。
老K沉默两秒,忽然转头,眼神认真得吓人,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坦荡与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