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
一九七七年五月一日,王建新来美国都两年了。两年前他从北京出发的时候,以为三年时间很长,长到可以慢慢来。现在回头一看,两年一晃就过去了,他连回国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他不想回,是回不去。国内的物资还在源源不断地接收,洛克菲勒的飞机、石油大亨的设备、军工老板的卡车,一艘一艘、一架一架地往中国运。他在这边多待一天,国家就多收一批东西。
但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王建新站在庄园的花园里,看着湖面上的天鹅。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暮色中慢慢散开。
“两年了。”他自言自语。
没有人应他。管家汤普森在屋里安排晚餐,厨师在厨房里忙活,园丁在修剪草坪,保安在巡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很忙。但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问他“今天怎么样”,没有人催他“早点休息”。
他想家了。想母亲的红烧肉,想父亲想小妹,想妞妞的笑声。想大哥在饭桌上跟他碰杯的样子,想二哥憨厚的笑脸,想大嫂二嫂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想那些发小,想崔志远,想杨伟大哥,想张主任。
空间里那些宠物。大毛它们五个,小白虎和小豹子,小狐狸,鹦鹉,它们在空间里最闹腾,但每次他进去,它们都围上来,摇着尾巴,舔他的手,那是他在这里唯一的陪伴。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被遗忘在美国了。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但总感觉是一个外人,与这里融入不进去。没有父母亲人,没有兄弟发小,有时候感到很孤单,只有在空间里和这帮宠物一起玩耍的时候,才会忘却烦恼。
他掐灭烟,转身回了屋。
这天,王建新在家休息。他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小说,翻了几页,看不进去。电视开着,播的是新闻,他也没看。
电话响了。
管家汤普森走进客厅,拿起话筒听了听,然后走到王建新面前:“王医生,有电话找您。”
王建新接过话筒:“你好,哪位?”
“王医生,我们老板想请您出诊治疗。”对方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建新没问是谁。只要是请他出诊的,就没有缺钱的。在美国这两年,他摸出了一个规律——能通过层层关系找到他私人电话的,不是顶级富豪,就是政界要人。普通人连他诊所的门都进不去,更别说知道他家的电话号码了。
“可以。”王建新说。
“请您在家等候,我们马上派人来接。”
电话挂了。
王建新放下话筒,对汤普森说:“有人来接我,准备一下。”
汤普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不到半个小时,天空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一架黑色的直升机从远处飞来,盘旋在庄园上空,然后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草坪上的草东倒西歪,几只天鹅吓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舱门打开,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跳下来,快步走到王建新面前,微微欠身:“王医生,请。”
王建新拎起他的小诊疗箱——一个棕色的皮质箱子,不大,但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银针、脉枕、几瓶丹药、几样常用的中药粉剂。他跟着保镖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起飞,飞过纽约的天际线。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都在脚下一一掠过。王建新看着窗外,没什么表情。他坐过太多次直升机了,从庄园到医院,从医院到富豪的豪宅。这玩意儿对他来说,跟出租车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