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草木愚人,针线补天

慢慢地,他的手稳了。

他发现,缝补和剪断,其实是同一种力量的两面。剪断是“破”,缝补是“立”。他在南山村学会了“除草”,现在,他要学会“织网”。

第二天,老陈师傅让他去编竹筐。

第三天,让他去修篱笆。

第四天,让他去给村里那头瘸腿的老牛接生。

每一项活,都要求极致的精细和耐心。稍有差错,老陈师傅手里的烟杆就会毫不留情地敲在他的头上。

刘衍就这么被“折磨”着。

他的身体在恢复,皮肤上的树皮纹理在慢慢褪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变了。

以前,他看世界,看到的是实体。

现在,他看世界,看到的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人和人之间有亲情线,人和物之间有缘分线,甚至一棵树,一根草,都有它生长的轨迹线。

他体内的那股“剪刀”气,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温润、内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只要动一动念头,就能剪断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寿命线”。

但他不敢。

一次都不敢。

一个月后。

刘衍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老陈师傅给的一把旧剃头刀,正在给自己刮胡子。

刀锋很利,寒气逼人。但他手很稳,稳得不像活人。刀锋划过脸颊,连皮都没破,却精准地刮掉了胡茬。

“陈叔。”刘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忽然开口,“南山村,是不是个阵眼?”

老陈师傅正在喂鸡,手里的玉米粒洒了一半。他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刘衍。

良久,老人叹了口气,把鸡食盆往地上一扔。

“聪明。”老陈师傅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严肃,“南山村,不只是个村子。它是‘地母’身上的一颗痣,是镇压这片区域‘龙气’的钉子。你剪断了‘隐曜’的根,但这片大地的伤口,需要有人来缝。”

“所以,你留着我,不是为了让我种地?”

“种地是让你收心。”老陈师傅指了指他的胸口,“现在,你这颗心,算是勉强缝上了。但这天下,像江州这样的‘伤口’,不止一处。”

刘衍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别的地方,也有‘隐曜’?”

“隐曜不是一颗星,是一群星。”老陈师傅看着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江州只是个试验田。现在,试验田炸了,那些更高维度的‘农夫’,要来收割了。”

刘衍握紧了手里的剃头刀。

冰冷的刀柄,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们什么时候来?”

“快了。”老陈师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所以,你那个‘缝补’的手艺,还得再练练。下次来的,可就不是杂草了。”

“那是啥?”

老陈师傅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来偷菜的贼。得用针线,把他们给缝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