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良媛偏过脸,斜睨着半夏,等她上前伺候。
她看着半夏身上的新衣,头上的珠花,心头一阵阵发堵。
这小蹄子近来日日贴身伺候殿下,殿下待她也与旁人不同。
各样好东西源源不断地赏赐给她,甚至做错了事情、失了手也不追究。
半夏甚至差点伤了宴淮皎,还把岑令仪弄得一身伤。
太子妃想惩戒半夏,殿下却拦着。
现在二十多天过去了,半夏不仅活得好好的,殿下这明德殿里还只要她一人伺候。
东宫的下人都议论,说殿下对半夏的宠爱比她还盛,这话都传到她耳朵里去了。
真不知道殿下看中了半夏什么?
她父兄在边关替殿下拼命,才换来殿下对她另眼相待。
半夏一个卑贱的婢女,也配跟她比?若放任不管,长此以往,半夏岂不要爬到她头上来?
半夏闻言,看了看上首的宴承徽,心中有些不情愿。
她是专门伺候殿下的,连太子妃娘娘都没伺候过,凭什么伺候孙良媛一个妾室?
孙良媛不就仗着有个好父亲和好兄长吗?
要不然,这东宫得宠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她心里生出一丝希冀,殿下会不会开口,让她不必伺候孙良媛?或者直接吩咐让岑令仪伺候?
岑令仪抬起黑漆漆的眸子,左右瞧了瞧,又悄无声息垂下卷翘的长睫。
她自然察觉孙良媛和半夏之间的不对付。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算狗咬狗了。
不过,她们都是宴承徽心爱的女人,不知他会向着谁?
宴承徽微微皱眉,看向半夏:“在等什么?”
“是。”半夏听他开口,心里一阵失落,她不敢再拖延,取了剪刀上前,“请良媛抬手。”
孙良媛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将一只纤纤素手伸到她眼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半夏心中不愿,不知她笑什么,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她握着孙良媛的手,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开始替她修剪指甲。
一时间,殿内只有剪刀的“咔擦”声。
宴承徽提起笔,在公文上疾书,淡声吩咐岑令仪:“磨墨。”
岑令仪放下手中青瓷盘,立于案侧,挽起袖子手执墨条在砚台之中缓缓研磨。
单看他二人这般一坐一立,竟有几分红袖添香、岁月静好的融洽。
“半夏,你手抖什么?”
孙良媛忽然开了口,打破殿内的平静。
半夏手里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手中的动作:“奴婢没有手抖……”
她心中觉得奇怪,孙良媛怎么忽然这么说?
孙良媛看准时机,将指尖往前一送。
半夏没有来得及反应,手中剪刀一下剪下去。
“嘶……”
孙良媛倒吸了一口凉气,缩回手一脚踹在半夏身上:“该死的东西,你瞎了?剪破了我的手指。殿下,您看……”
半夏毫无防备,被她一脚踹倒在地。
“怎么弄的?”
宴承徽抬起头来,停住了手中的笔,却并未伸手过去查看。
岑令仪也朝孙良媛指尖的伤口看过去,那伤不过米粒大小,渗出一滴血来,凝在指尖。
她瞧了瞧跌坐在地上的半夏,方才光低头磨墨了,并未看过去,一时也猜不出这二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良媛偎向宴承徽,将指尖那道细口举到宴承徽面前,委屈又娇气:“殿下,我好痛……这婢女定然是故意的,她就仗着殿下平日待她宽厚,敢如此轻贱于我,故意剪破我的手指……”
“不是的,殿下!”半夏此时也反应过来,由坐姿改为跪下,红着眼圈磕头为自己辩解:“是孙良媛故意将手伸过来,奴婢没有留神才剪到她,她是有意陷害奴婢!”
她脑中灵光一现,这会儿终于明白,孙良媛方才为何那样看着她笑了。
孙良媛有备而来,就是为了针对她、陷害她!
宴承徽好似没有听到半夏的话,拉过孙良媛的手,垂眸查看。
“殿下,我好疼的……”
孙良媛撇着唇,娇声娇气。
“上点药。”
宴承徽抽过她手中的帕子,替她拭去血迹,又开了抽屉取了药膏出来,细细给她上了药。
“好了。”
宴承徽松开她,手落下来悄悄在衣摆上擦了擦。
“殿下吹吹。”
孙良媛举起那根手指,送到他面前,娇滴滴地望着他。
宴承徽顿了片刻,轻轻吹了一下。
孙良媛心花怒放,捏着那根手指咯咯笑起来。
岑令仪放下手中墨条,垂眸后退了一步。
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宴承徽和孙良媛之间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亲眼看着他对旁人细心呵护,有求必应,她心里还是会有些不适。
宴承徽侧眸扫了她一眼。
她却已然敛下心神,眉眼淡然,好似方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入她的眼。
宴承徽眸光沉了沉。
“殿下,这婢女实在笨拙得紧,剪个指甲都能把我给伤到,留在明德殿伺候,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伤到殿下了。”
孙良媛目光落回半夏身上,收敛了笑意,缓声开口。
“殿下,是孙良媛心怀鬼胎,特意过来陷害奴婢,这不是奴婢的错,求殿下明鉴……”
半夏已然慌了神,口不择言为自己辩解。
“你待如何?”
宴承徽侧眸看孙良媛。
“她都伤到我了。”孙良媛轻哼了一声,眉目间有几分骄纵:“殿下若真依我,那便拖出去打死吧。”
以奴婢之身就能抢她的风头,半夏不死,她心中不能安宁。
不过,她也就随口一说,就这一点点皮肉伤,想要半夏的命,恐怕没那么容易。
“只是一点小伤,不至于此。”
宴承徽淡声道。
“殿下是觉得我小题大做了吗?殿下可别忘了,我父亲如今还在边关浴血奋战,替殿下和陛下守着江山呢。我在东宫里却连个剪破我手指的奴才都处置不了,这事儿若是传到边关,岂不叫将士们寒心?”
孙良媛拧过腰肢,又是委屈,又是气恼。
其实,她说把半夏拖出去打死时,真的只是随意那样说,也不是非要达到这个目的不可。
但宴承徽居然开口护着半夏,那她就偏要半夏死!
岑令仪看了一眼孙良媛。
孙良媛这已经不是恃宠而骄,而是功高盖主了。
只是,孙正烈这一仗还没胜,功劳还没拿回来呢,她便已经预支了功劳,从宴承徽身上要了不少宠爱。
孙正烈真要是打了胜仗,还不知要如何呢?
不过,宴承徽愿意宠着孙良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不能说什么。
宴承徽垂下密直的长睫,一时没有说话。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半夏张了张嘴,想求饶,终究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