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操作台上摆着十几个透明容器，里面泡着各种颜色的组织样本。最大的那个容器里，是一具完整的人体。

确切地说，是玄色。

他泡在浅绿色的营养液中，缺失的右臂已经重新长出了一截，新生的肉芽呈淡粉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网络。胸前挂着六根数据线，实时将生命体征传回主机。

“恢复情况远超预期，”威廉推了推眼镜，对着平板录入数据，“右臂再生速度比推算值快了百分之四十。T病毒注入后与五号化合物产生了协同增强效应，细胞分裂速率……”

他嘴里念叨的数据没人听。

顾渊站在培养舱前，看着玄色那张和祖国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什么时候能用？”

“生理修复大概还需要两周。但如果您要的是完全可控的状态——”威廉把平板翻转过来给他看，“思想钢印的植入需要他完全清醒才能进行。否则会有排异反应。保守估计，一个月。”

“太慢了。”

“科学有科学的节奏……”

“三周。”顾渊扔下这句话，转身朝门外走去，“把寄生虫控制方案也加上，双保险。”

威廉在身后喊：“那我得跟阿莱克西亚协调产能！”

“去协调。”

顾渊走出负十二层，乘电梯上行。

林可盈在电梯口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新秩序公告，措辞我改了三稿。你看看。”

顾渊接过来扫了两眼。

“民众集会取消。”

“什么？”

“现在街上到处都是感染风险，不可能让几万人聚在一起。改成视频公告，全网同步发布。我出镜，你写稿。”

“拍摄地点呢？”

顾渊想了想：“就在市政广场。派一个排的人清场，搭一个简易台子就行。不需要太多群众，有镜头就够了。真正要看的人，在屏幕那头。”

“安保方面——”

“你和喜美子跟着我就行。”

林可盈皱了皱鼻子：“你就不怕祖国人那帮疯子趁机搞暗杀？”

“怕？”

顾渊走出电梯，回头看了她一眼。

三天后。

纽约市政广场。

灰色的天空下，广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残破的建筑被帆布围挡遮住，一个简易的演讲台搭在广场正中央。保护伞的旗帜在台子两侧猎猎作响。

四辆装甲车分列广场四角，UBCS士兵沿外围站成一圈。几十架无人机在头顶盘旋，既是安保监控，也是直播机位。

广场上没有群众。

只有摄像机。

十七台高清摄像头从不同角度对准演讲台，信号通过卫星中继，将在五分钟后同步推送到全美所有还能收到网络信号的终端。

顾渊坐在台后的黑色商务车里，看着手里的稿子。

林可盈坐在对面补妆，喜美子蹲在车门边，像一只打盹的猫。

“该上了。”林可盈收起口红。

顾渊把稿子叠好放进内袋，推开车门。

阳光很刺眼，空气里还飘着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