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大四喜

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下楼时,她连拐杖都拄得比平日有力。

到了车上,老太君的得意才稍稍收了些。她靠着软枕,闭目养了会儿神,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今日委屈你了。”

纪小柔一怔。

“那些话,难听。”老太君没睁眼,“可你越是躲,她们越当真。今日我带你出来,把这桌牌赢得漂漂亮亮,往后再有人敢编排你,先得问问宁国公府答不答应。”

纪小柔握着老太君的手,指尖微微一紧。

她心里清楚,老太君护她,未必全是因为疼她。

可话又说回来,当满京城都恨不得立刻撇清纪家时,这位老人愿意亲手牵着她,替她稳稳当当撑了一回腰。

是傲气也好,是疼惜也罢。这份情,纪小柔记下了。

“多谢祖母。”她低声道。

“谢什么。”老太君哼了一声,重新阖上眼,嘴角却翘着,“记着下回还陪我赢牌便是。”

东苑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蓬莱关严了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太君这拐杖,真是一年比一年快。”

沈砚书仍站在原处。

宁遇春看他一眼。

“坐吧。”

沈砚书这才重新坐下,将收进木匣的几页纸取出来。

方才的热闹像一阵风,来得快,散得也快。

桌上那三笔银子重新摆开后,屋里的气息又冷了下去。

沈砚书道:“我方才只是按粮盐推人数。要确定养的是不是兵,还要查三样东西。”

“哪三样?”

“粮从哪里出,伤药送到哪里,还有这些人为何从未在城门留下出入记录。”

宁遇春道:“若人根本没有出城呢?”

沈砚书抬起眼。

“能在上京城内藏下三百个壮年男子,又能按月供应粮盐,不是普通商号做得到的。”

他手指点在永业行三个字上。

“永业行只是在过手。”

“真正出银子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账上露过名字。”

宁遇春沉默片刻,将那几页散账收入袖中。

“先不要碰永业行。”

蓬莱一愣。

“不查了?”

“继续查,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查。”

宁遇春看着桌上那笔银子的去向。

白沙驿的伪证,至多是为了坐实一桩通敌案。

可这一笔钱养着的,却是一群本不该出现在上京的人。

若顺着永业行继续往上挖,牵出的东西,恐怕比纪长缨一案更深。

他抬眼看向沈砚书。

“我要知道这笔银子的源头。”

沈砚书合上账册。

“需要一些时日。”

“慢慢查。”

宁遇春道:“宁可慢,也不能惊动他们。”

窗外隐约传来马车铃声。

老太君正带着纪小柔,在满城人的眼皮底下招摇过市。

明面上,宁府用一场牌局压住了切割纪家的风声。

暗地里,那笔足以养兵的银子,才刚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