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未时,青云山。
大雪过后,满山遍野皆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
银白色铺天盖地,从脚下一直漫到天际,与低垂的铅灰色云层相接,模糊了山与天的界限轮廓。
苏牧行走在通往山门的石阶上,脑海中盘算着往后的修行规划。
山道两侧的古松被雪压弯了枝头,松针上凝着一串串冰凌,在午后淡金色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有人将整座山都挂满了水晶。
偶有风过,松枝轻颤,雪末簌簌而落,扬起的雪雾在光柱中纷纷扬扬,仿如一场细密的星雨,瑰丽而梦幻。
山门牌坊上的积雪已被人清扫过,露出了底下斑驳的青石,石麒麟的头顶和肩头还卧着两团尚未融化的雪,形似戴了顶白帽子,平添几分憨态。
护山大阵的金色光晕在雪光映照下若隐若现,与满山的银白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仙家气象。
苏牧极目望去,主峰青云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全被云海淹没,只隐约可见一道淡金色的光柱自峰顶冲天而起,直入九天,那光柱在云层中晕开,犹如一柄无形的巨剑,将漫天的铅云都劈开了一道裂缝,漏下的天光正落峰顶,照得整片云海银光粼粼。
苏牧驻足扫视连绵群峰,不禁感慨天地极致,雪景壮观,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心情跟着舒朗起来。
他先回了趟外门九区院舍,邀请同院室友喝喜酒,并给了林纶几人请柬,温海生不在,便让陆永正帮忙转交。
随后,他赶往内门,一路寻去望月峰所在。
穿过一片雾气蒙蒙的竹林,一条碎石小径映入眼帘,石径蜿蜒向前,四周是被白雪覆盖的矮山坡,不知尽头通往何处。
左前方立有一块三丈高的竖石,凹凸不平的石面上龙飞凤舞地刻着“望月”二字,石块顶端有一只石鹤,呈单足站立展翅欲飞之状。
“这应该是山门了吧……”
苏牧心中低语,既无门户守卫也不见人影,四周半点声响皆无,安静得有点瘆人。
他摸出令牌拿在手中,走到大石旁,不由得朝石鹤打量了两眼,随即取出符箓传讯。
因为还没有留曹凌薇的传讯符,他只能先发消息给齐云溪,再由齐云溪联系曹凌薇,来之前倒是传讯问过,对方在山门。
等待中,天际突然出现一道长虹,发出响亮的破空声。
苏牧心中一动,抬头望去,只见一团火焰呼啸横天,隐有紫色电弧闪烁,看不真切具体。
长虹在头顶一闪而过,突然划出一道弧线调转方向,俯冲落来,“碰”地一声剧响,矮山坡上的积雪被掀得四处飞散,连一旁的竹林都摇晃起来。
落地的一瞬间,火焰散去。
苏牧这才看清真面目,竟是一人一虎。
那老虎体型硕大,足有八尺高,体长两丈不止,浑身火红毛发兼有淡紫色条纹,背部一对覆盖鳞片的羽翅,展开更是有七八丈,而老虎脖子上坐着的却是一个短发少年,看样子约莫十一二岁。
苏牧不认得这老虎是何种妖兽,被这天神下凡般的场景惊得呆愣当场,看着那獠牙外露的凶相,更不自觉咽起了口水,内心震撼。
少年自虎脖子上站起,一身玄紫锦袍尽显少年英姿,满脸傲气抬着下巴问道:“你是何人?贼眉鼠眼的,鬼鬼祟祟在我望月峰徘徊作甚?”
苏牧回过神,目光从老虎的铜铃大眼移开,对视看去,连忙拱手道:“在下外门弟子苏牧,是曹凌薇师姐的朋友,来寻曹师姐的,贵峰聂峰主曾给过在下通行令牌。”
说着,他举起黑色令牌示意。
少年眼中浮现意外之色,探手一抓将令牌摄入手中瞧了瞧,随即脸色缓和,露出笑容打量着道:“师尊给的令牌,六师姐的朋友,那你一定很厉害了,且让我来领教领教!”
话音落下,少年顿脚在虎背上一踏,接力凌空跃起,举拳便轰,拳印带着电弧层层叠叠,瞬息而至,迅如奔雷。
与此同时,远空一道长虹疾驰而来,凝音喝喊道:“小砚留手!”
感知到那拳印蕴含的威力,苏牧脸色一变,慌忙运转功法,疯狂调动体内真气灌注到双手,双拳迎击。
砰!苏牧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倒飞,砸在五丈外的雪地里,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少年落回虎背,眨眼愣了愣,然后跳到地面上,扭头看向飞来的曹凌薇,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吧?”曹凌薇飞落在土坑旁,伸手正要扶。
苏牧已先一步爬起,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微微摇头表示无碍,内心却掀起滔天骇浪,暗惊道:这踏马是炼气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