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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气。紫金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脚下的密林深处,隐约能看见三官庙那角破败的瓦檐。
灰鼠王从领口钻出,探出脑袋,黑豆眼睛转了转。
陈观海迈开步子,朝那座林深不知处的三官庙走去。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松柏渐渐遮住了天光。就在他转过一道弯,三官庙的山门已隐约可见之时——
“吱吱”
袖中的灰鼠王突然炸了毛,它从领口窜出来,冲着前方树林深处发出尖利的叫声。
陈观海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顺着灰鼠王示警的方向投过去。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淌,松柏的枝干在雾中若隐若现。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影,正从雾气深处慢慢走出来。
待来人走出雾幕,陈观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六旬左右年纪,面部阴鸷,须发全白,一根杂色也无。头戴珊瑚顶子,顶上是三眼花翎,上饰翠羽翎,在晨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身穿一件黄马褂,明黄缎面,绣着暗纹云龙。手中持着一柄象牙笏板,笏板边缘镶着一圈金丝。
灰鼠王浑身的毛炸得更厉害了。它四爪一蹬,竟然从陈观海肩头直接朝那老者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那老者不慌不忙,左手袖筒轻轻一甩,宽大的袖口兜头罩下。灰鼠王一头扎进袖中,便没了声息。
老者将袖口一卷,抬起眼,看向陈观海。
那双眼睛里没有老人的浑浊,反而精光内敛,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匕首。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陈观海,我可找到你了。”
陈观海听见这句话,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跑。
他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脚下八步赶蝉,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山路往密林深处射去。松枝抽在脸上也顾不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老者没有追。
他看着陈观海消失的方向,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沿着山路往陈观海逃跑的方向走去,像是一个出来遛早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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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海翻过了一个山头,又翻过了一个山头。
他专挑难走的地方钻,钻灌木丛,跨溪涧。跑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他才在一个树桩上一屁股坐下。
大口大口喘着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后背的衣服湿透了一大片。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雾霭沉沉,草木寂然,没有人追来。
“呼……”陈观海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树桩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老不死的,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他屁股刚坐稳,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说谁老不死的呢。”
陈观海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缓缓转过头。
一个老太太从山道另一侧走了过来。
这位老太太慈眉善目,面容圆润,嘴角含笑。头上戴着凤冠,赤金点翠,镶满了珍珠玛瑙。身上穿着霞帔,绣着五凤朝阳的纹样,腰悬玉带,脚蹬凤头靴——活脱脱一品诰命的打扮。
可手里拿的东西,就一点也不慈眉善目了。
一把绣龙大刀。
刀杆有鸭蛋粗细,通体漆黑。刀身宽不过一掌,却长逾三尺。刀面上錾着一条盘龙,龙口大张,正对着刀锋。刀头处系着一团红缨,在晨风中微微飘荡。
那刀往地上一顿,铺路青石裂成八瓣。
陈观海刚要说话——
老太太人已经到了跟前,那把绣龙大刀在她手中轻得像把扇子。刀锋横扫,带起一阵烈风,连人带刀朝陈观海扑来。
人随刀走,转眼已到眼前。
这一刀来得太快,陈观海站在原地根本来不及闪避。
刀锋直奔面门而来,势大力沉。分明是要把陈观海一刀劈成两片,距离脑门不过须臾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