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以财易物

猎杀财神 师者海海

他不再试图切断,而是开始“疏导”。

那些粮食的气,不能凭空消失,只能转移。转移到哪里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沉默的粮囤,又看看远处的邺城城墙。

他闭上眼睛,意念如潮水般涌出。

那些金色丝线开始流动,从崔家的粮仓里,沿着看不见的通道,涌向四面八方——城南城北的粥棚,城东城西的米铺,还有城外那几千流民的营地。

一根丝线,两根丝线,十根,百根,千根……

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像无数条金色的河流,从粮仓里涌出,流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小貔貅忽然跳起来,对着那些粮囤狂叫。

陆悬鱼的意念猛地一收。

他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

他踉跄着站起来,看着那些粮囤。

月光下,那些粮囤依旧沉默地立着,和来时一模一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三成粮食,从他的意念里流了出去。

不是流向一个地方,是流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城北卖炊饼的老汉家,城南给孤儿寡母施粥的寺庙,城东那些被崔家盘剥的佃农,城外那几千流民的营地。

哪里缺粮,那些金色的丝线就往哪里去。

他站了许久,直到呼吸平复下来,才抱起小貔貅,转身离去。

第二天,邺城炸了锅。

崔家的粮仓,一夜之间少了三成粮食。

不是丢了三成,是整整三成的粮食不翼而飞。粮仓的门锁得好好的,墙没有破,顶没有漏,守夜的伙计说没听见任何动静。可打开仓门一看,几十个粮囤,硬生生空了一半。

更诡异的是,整个邺城,一夜之间多了无数粮食。

城北卖炊饼的老汉,早上起来发现灶台上多了两袋白面,以为是神仙显灵。

城南施粥的寺庙,和尚们发现米缸满了,够施一个月的粥。

城东的佃农们,发现自家米缸里多了几天的口粮,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城外流民营里,石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久久没有动弹。

不是几十石,是几百石。

够几千人吃半年的粮食,一夜之间,凭空出现在他的仓库里。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邺城城墙,那双眼睛里,有震撼,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问那些粮食是怎么来的。

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深深抱了抱拳。

大家不缺粮了,粮价应声而落。

从八十五文,跌到七十文,六十文,五十文,四十五文。

那些排队买粮的百姓,先是愣住,然后欢呼起来,收紧粮袋,回家做饭。

崔家的掌柜们慌了神,派了几十号人四处查探,什么也没查出来。

只有那些一夜之间多了粮食的人知道,这个世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午后,陆悬鱼又来到流民营。

石虎站在仓库门口,看见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陆悬鱼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些粮食。

两人就这么站着,风吹过,带着庄稼成熟的味道。

过了许久,石虎终于开口。

“陆老板,我石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陆悬鱼转过头,看着他。

石虎的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不,你不是普通人。”

陆悬鱼笑了笑,没有否认。

两人走到营外,看着远处的邺城城墙。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

陆悬鱼忽然说。

“石大哥,你甘心吗?”

石虎一愣。

“什么?”

陆悬鱼看着远方。

“甘心就这么待着?甘心被人赶来赶去?甘心看着兄弟们饿死?甘心一辈子仰人鼻息?”

石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甘心?我石虎从不甘心。”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

“当年在军中,我当什长,管十个人。后来打仗,弟兄们死光了,就剩我一个。我逃出来,想着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可那些人……”他指着邺城的方向,“那些阀门,那些官老爷,他们不让我活。他们把我当流民,当乞丐,当牲口。”

他转过头,看着陆悬鱼。

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可我石虎,不认这个命。”

陆悬鱼看着他,一字一顿。

“那如果有个机会,让你干一番大事,你愿意吗?”

石虎盯着他,目光灼灼。

“什么大事?”

陆悬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那座城墙。

“这世道,该变变了。”

他顿了顿,又道。

“粮价涨了三倍,百姓快饿死了。阀门囤积居奇,官府不管不问。朝廷被架空,阀门的人要逼宫,要彻底把持朝政。”

石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

陆悬鱼摇摇头。

“拨乱反正。”

他看着石虎,目光平静。

“石大哥,我问你。如果有人站出来,让那些阀门付出代价,让那些饿死的百姓有粮吃,让这个世道变得公平一点——你愿意跟着干吗?”

石虎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卷起漫天的落叶。

他终于开口。

“陆老板,我石虎这条命,交给你了。你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陆悬鱼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等我消息。”

夜晚,月黑风高。

陆悬鱼一个人来到南市福来钱庄后巷。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他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在墙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然后换成右手,敲了两下。

笃笃。

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老板。”

他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黑衣人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全身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正是那天送信的人。

那人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主人等您很久了。请随我来。”

他转身就走,消失在黑暗中。

陆悬鱼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