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七绕八拐。

一座被积雪半掩的老庙出现在林辉眼前。

“林参谋长，前面就是。”那领头对他说道。

林辉闻言，仔细往那老庙看去。

庙墙皮脱落大半，爬满枯藤，看上去香火已经断了有些年头了。

基于他对国军一方行事的印象，本以为对方会把他带到某个酒楼茶馆的包间，或者最次也应该是个农庄的小院。

没想到，选的竟然是这么一处荒山野岭里的老神庙。

是有意为之？还是仅仅是为了省个方便？

六骑在破旧的庙门外勒马，门口有两名警戒人员，但并没多嘴，只是朝他们几人微微点头，随后就让开了。

“林参谋长，里面请。”领头的抬手往里引去。

林辉翻身下马，把马鞭往自己腰带里一塞，抬脚就迈了进去。

庙里比外面暖和不少，正殿的山神石像破败不堪，半张脸都剥落了。

但在那石像的正下方，却摆着一张崭新的方桌，桌面还特地铺了一块尺寸刚刚好的桌布。

桌布上，一壶热茶，两只茶杯，茶气袅袅。

方桌后，背靠着石像坐了一个人。

那人虽然身形微胖，但从他白净的面容上可以看出，年纪并不大，应该在三十五岁上下。

另外，这人还戴着一副和陈更几乎同款的黑色圆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半睁半阖，平静如水。

此人见林辉进来，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主动向前迈了两步，伸出右手，满面春风。

“林参谋长，冒昧相邀，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他的语气恰到好处，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后才从嘴里吐出来的。

“在下梁化之，第二战区政治部。”

梁化之？

林辉了然。

梁化之是阎锡山的姨表侄，第二战区政治部副主任。

另外他此时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民族革命同志会的总干事。

这个组织之下，设立了一个肃伪工作组，对外不挂牌，不公开身份。

而在暗地里，这些人干的都是侦查、渗透、策反、肃伪的勾当，相当于阎锡山手里隐秘的尖刀。

想必刚才半路拦停林辉的那五人，就是出自这个组织。

简而言之，放在国民政府那边，戴笠是什么角色，那梁化之在山西就是什么角色。

但与戴笠有一点不同，梁之化在晋绥军内部的口碑并不算差。

戴笠杀伐如麻、心狠手辣。

而梁化之的手段更绵更软，像一张铺满花纹的蛛网，看着精致雅观，可一旦猎物落入其中，越挣扎就会被蛛网缠得越紧。

林辉没有伸手去握，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不卑不亢。

“梁主任客气了，阎长官舍得拉下面子找我一个小小的团参谋长，我受宠若惊还来不及，何来海涵一说？”

梁化之的眼底果然闪过一丝诧异。

但也仅仅是一闪而逝。

他伸出去的手并没有因此尴尬收回，而是极其自然地转了个方向，变成了邀请的姿态，指向桌旁的木椅。

“林参谋长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我这趟行程，没白费功夫。”

“请坐，茶刚沏的，从克难坡带来的武夷正岩，不算好茶，但好歹暖暖身子。”

林辉顺着梁化之的手走到椅子前坐下，把那杯茶往前推开，双手交叉搭在台面。

梁化之见状，也不勉强，自己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后也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双温水般的眼睛缓缓落在林辉脸上。

“林参谋长年纪轻轻，能在贵军系统里坐到团级参谋长的位置，属实不凡。”

梁化之开口，语调和煦。

“更难得的是，贵部近来接连建功，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嗯。”林辉面色不动，静静等着他的正题。

梁化之见林辉完全不搭理他的逢迎，轻咳两声，笑意也收敛起来。

“不过这次请林参谋长来，倒不是为了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