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夜探

沈逢春在客栈里等到夜深人静,才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月光被云层遮蔽,巷子里一片漆黑。她贴着墙根快步行走,绕过打更的更夫,穿过三条窄巷,重新站到了沈家老宅的门前。

朱漆大门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门环上的灰尘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她没有去碰那扇门——正门太显眼,一旦被人看到门上有撬动的痕迹,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沿着院墙走到侧巷,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巷子尽头是后墙,墙外就是那条小河。她蹲下身,在墙根处摸索了一会儿,手指触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就是这里。

她用力将那块青砖向外抽出,露出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洞口。洞口不大,但足够她侧身钻进去。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院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响。

确认安全后,她侧身钻过洞口,落入了院内。

院内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更加荒败。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原本的石板小径。正堂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股陈旧的霉味。她沿着小径走到正堂门前,轻轻推开一扇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

她闪身而入。

正堂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朽木的气息。她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亮,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着四周。

正堂的陈设很简单——正中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有一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山水画,画轴蒙着厚厚的灰尘。地面是青砖铺就的,有几块砖已经松动,踩上去微微晃动。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正堂,最终落在了那幅山水画上。

画轴的位置有些偏移,像是被人动过。她走到画前,伸手掀起画轴的一角——画轴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只扁平的铁盒。

沈逢春的心跳微微加速。她取出铁盒,发现盒子上着一把小锁,锁扣已经生锈。她用随身携带的薄刃撬了几下,锁扣应声而断。

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她展开信纸,借着火折子的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信的开头只有四个字:

“逢春亲启。”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这封信,是写给她的。

她继续往下看。信中的字迹苍劲有力,与她在瓷瓶薄绢上看到的字迹如出一辙——是沈怀瑾的亲笔。

“逢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有些话,我本想当面告诉你,但看来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并非无父无母。你的父亲,是我的结拜兄弟,也是当年江南最大的盐商——沈怀远。十八年前,沈家因一卷盐引秘录遭人灭门,你父亲拼死将你托付给我,让我带你远走高飞。我将你送入宫中,改名换姓,以求保全。

那卷盐引秘录,记载着江南十一户盐商与朝中权贵的全部往来账目。你父亲因它而死,我因它而隐姓埋名半辈子。如今,我将它的下落告诉你——

秘录藏在你父亲当年的书房暗格中,地址在苏州城西杨柳巷旧宅。暗格的机关,与一枚刻着你名字的玉佩有关。

保护好自己。这世上,有些人不想让那卷秘录重见天日。

沈怀瑾

绝笔”

沈逢春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不是孤儿。她有父亲,有一个叫沈怀远的父亲,有一个被灭门的家族,有一卷藏着无数秘密的盐引秘录。

而这一切,沈怀瑾用一生的沉默守护着,直到临死前才敢写下来。

她将信纸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起,然后将铁盒放回原处,将画轴恢复原状。她站在黑暗的正堂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杨柳巷旧宅。玉佩。暗格。

她低头看了看挂在颈间的那枚梅花玉佩——沈怀瑾派人送给她的那枚。原来,它不仅是一枚玉佩,还是一把钥匙。

她转身走出正堂,穿过荒芜的院落,从来时的洞口钻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她站在河边,望着水中破碎的月影,目光坚定而清明。

明天,她就去杨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