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 雪山的隘口

玉尘安 堂阳侠客

叶迦尘闭上眼睛。心脉疯狂地扩散,感知到了每一个埋伏者的心跳。每一颗心跳都在告诉他——那些人不怕,他们等着叶迦尘来。他们不知道叶迦尘已经发现了他们。他们还在等。

“不打。绕。”

“怎么绕?两边都是悬崖。”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影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纸上画着一条路,不是笔直的,是弯的。从隘口出来,往左拐,绕过那片缓坡,从山脊后面穿过去。路很远,要绕好几个时辰,但能避开埋伏。“影走过。”叶迦尘把手札塞回怀里,往左拐。

三个人牵着马,踩着及膝的雪,从缓坡的左边绕过去。路很难走,没有路标,没有脚印,只有影在手札上画的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走了几个时辰,天快亮了。他们绕过了埋伏,到了山脊的后面。

前面是一片松林。松树很高,很直,和北雪堂的一样。树冠上积满了雪,风一吹,雪簌簌地落下来。

“北雪堂。”叶迦尘看着那片松林,顺着松林间的小路往山下走。路很窄,但很平,雪被踩实了,踩上去不会陷下去。

北雪堂的山门在晨光中像一只蹲伏着的白色巨兽。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女人,高挑,金发,穿着白色的皮裘,手里端着一杯酒。娜塔莎。她看到叶迦尘从山道上走下来,看到他的右手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看到他的脸被冻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

“你又来了。”

“来了。”

“受伤了?”

“不深。”

娜塔莎从门框上拿下酒杯,把酒递给叶迦尘。“喝了。暖和。”

叶迦尘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老人呢?”

“在石室。等你。”

娜塔莎领着他们走进山门,穿过走廊,走到那间石室门口。门开着,老人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木杖,没有书,没有茶。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壁炉里的火。

“你来了。”

“来了。”叶迦尘走到他面前。

“手札呢?”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影的手札,递给他。老人接过手札,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在跳,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

“影说,蛇的弱点在手札里。你看懂了吗?”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看懂了。”

“是什么?”

“他怕死。”

老人把手札合上。“他怕的不是死。是名字。名字是他的命。”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张扎姆画的纸,展开,递给老人。“扎姆死前在我手心里写了几个字。不是地名,是名字。我不认识。你认识。”

老人接过纸,看着纸上那个拄拐杖的人,看着那几笔。叶迦尘写下来的,那三道半。老人看着那些笔画,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慢慢地画,一笔一划,像是在描摹。“这是‘归’字。归来的归。影给他起的名字。这是他的名字。”

叶迦尘看着老人。“归不是他的名字?”

“不是。影给他起的名字是‘归’。他本来的名字,不是归。”

“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老人把纸叠起来,塞进怀里。“不能说。说了,他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