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在大统领的探子走后,安静了七天。每天拔草、喝茶、看新芽。第七天夜里,他忽然从石屋里走出来,拄着拐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山下的镇子。月亮很好,镇子在月光中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兽。但他的眼神不像在看风景,像在看猎物。
叶迦尘从石屋里走出来,走到他旁边。“怎么了?”
“有人来了。不是探子,是刀。”归的声音很轻。“大统领等不了,他要杀我。派了人来,不是探子,是刀。很快,很利。”
叶迦尘的心脉扩散。他感知到了——不是三个人,是三十个人。穿黑色夜行衣,从山道摸上来,无声无息。心跳很快,很稳,都是老手。杀手。
“你进去。我来。”
归没有动。他拄着拐杖,看着那些黑色的人影从山道上翻上来。第一个爬上寨墙,第二个,第三个。他们跳进院子,手里握着短刀,刀身很窄,刃口很薄,专为杀人打造的。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手里的刀,嘴角动了一下。
“叶迦尘,你的剑呢?”
叶迦尘拔出了铁剑。只拔了一柄。
三十个黑衣人站在院子里。他们看着叶迦尘,看着归,不说话,也不动。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手里没有刀,握着一柄长剑,剑刃很宽,很重,像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叶迦尘腰间的五柄剑,最后停在归的脸上。
“归先生,大统领让我们来送你一程。”
归看着他的眼睛。“你杀不了我。他的刀不够快,你的人不够多。你回去告诉他,我等他。他不来,我不走。”
那人举起手,三十个人同时动了。刀光在月光下连成一片银色的海。
叶迦尘没有用心剑,他知道心剑对这种人不一定有用——他们都是老兵,杀人杀惯了,心硬,不容易被扰动。他要用剑。铁剑架住第一柄刀,火星四溅。第二柄从左肋劈来,他侧身避开,剑尖划破那人的手腕。第三柄从头顶劈下来,他举剑格挡,刀砍在铁剑的刃口上,崩出一个缺口。他的手臂震得发麻,没有内力,只能靠蛮力。蛮力不够,靠技巧。技巧不够,靠脑子。
铁剑不硬碰,滑。对方的刀劈下来,他的铁剑不是格挡,是滑开。利用刀身的斜面,把对方的刀引向旁边。第四柄刀劈过来,他滑开了;第五柄,也滑开了。六柄、七柄、八柄,都滑开了。铁剑的刃口上又多了一个缺口,虎口震裂了,血从剑柄流下来,滴在地上。
米里娅姆从马厩边冲出来,短刀在手。她没有用心剑,也不会用,用刀。第一刀削断一个人的刀柄,第二刀划破第二个人的大腿,第三刀架在第三个的脖子上。苏清玉从屋里冲出来,短剑在手。剑很快,快到那几个人只看到一道银光。刺穿一个人的肩膀,划破第二个人的后背,第三个被她一脚踢在膝盖上,跪了下来。
夜枭从石屋里走出来,没有拔刀,站在归旁边。他没有打,只是看着,看着那些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看着叶迦尘的铁剑上多了好几道缺口,看着米里娅姆的刀柄上四根青色布条在月光下飘。
黑衣人越来越多。倒下去一批,又翻上来一批。不是三十个,是五十个,六十个,上百个。叶迦尘的铁剑已经快握不住了。左手从腰间拔出北雪堂短剑,铁剑格挡,短剑反击。挡一刀,刺一剑。又挡一刀,又刺一剑。
归拄着拐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叶迦尘打。他没有动,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腿废了,手也废了,站不稳,握不住刀。但他的眼睛在动,看着那个拿长剑的高大黑衣人的步伐。那人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指挥的。手一挥,一批人冲上去。手一落,一批人退下来。
“叶迦尘,打那个拿长剑的。”
叶迦尘听到了。心脉扩散,感知到了那个人的心跳——很稳,不快不慢。他在指挥,自己不动手。打到他的心,他的人就乱了。他冲了过去。铁剑架住三个人的刀,短剑划破第四个人的大腿,从一个缺口钻进去,扑到那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