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新墨藏着第二人

夜巡簿摊开在后崖的验簿处,上面留下的墨迹,像一根刺一样,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处一拿起一张细纸,轻轻按在那行字上,再拿起来,纸上留下了一道墨水的影子。梁正看得嗓子都紧了。

“这是新墨?”赵志敬立刻接话说,“夜里巡山回来补记是常事,山风湿,墨没渗进去也正常。”

王处一没抬头,问:“补记的是哪一处?”

赵志敬指了指后崖栏。“昨晚后山巡逻人多,弟子怕漏了,让人把后崖这边补全了。”

尹志平站在外围,听到“补全”两个字,轻笑了一声。杨过瞥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杨过问。

尹志平没回答,眼睛看着簿子。赵志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尹师弟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别在这装模作样。”

尹志平抬手,“把北路那页也翻开。”

王处一看了他一眼,照做了。两页放在一起,北路的那页旧墨已经渗进纸里,字迹边缘有点晕开,像是干透了。而这边的后崖那行字,墨迹还浮在纸面上,灯光下看不清,但一到日光下就显得特别刺眼。

丘处机用手指按了按北路那页,是干的。再按后崖这页,指尖又沾上了黑墨。周围的弟子们脸色都变了。

赵志敬依然镇定,“北路昨晚没事,自然不用补。后崖有杨过私逃,还有欧阳锋这个外敌,补得详细点,有什么不对?”

尹志平问:“如果是补记,为什么只补后崖,不补北路?”

赵志敬眼角跳了一下。尹志平接着说:“昨晚外敌要是从北路来,北路那里才更该补。酒肆的封泥、掌柜的水痕、北路的刻痕,这些都记在册子上了。你负责排岗,听到北路有线索,反而只补后崖?”

王处一的手指按在两页之间,“赵志敬,这补记是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三更之后。”

“谁写的?”

赵志敬停顿了一下,“是值夜的弟子代笔。”

“姓名。”

“周明。”

人群后面,一个弟子脸色白了一下。王处一抬眼,“周明。”

周明走出来,还没跪下,腿已经软了。“弟子在。”

“这半栏,是你补的?”

周明嘴唇动了动,先看了赵志敬一眼。这一眼很快,但大家都看见了。赵志敬声音沉了下去,“王师叔问你,老实回答。”

周明咽了口唾沫,“是弟子补的。”

“用的是哪里的墨?”

“前堂的书案。”

丘处机眼睛抬了起来。赵志敬抢先解释:“昨晚戒律房人多,松烟墨用完了,在前堂取了墨来补记,这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尹志平淡淡地说:“戒律房墨用完了,这件事也入册了吗?”

赵志敬看向他,“这种小事,也要入册?”

“证物旁边,没有小事。”梁正的笔尖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点醒,立刻记了下来。赵志敬脸色沉了下来,“尹师弟,你现在连用墨都要管了?”

“我不管墨,我管的是谁借补记来掩盖空白。”

王处一翻看了一下前后的几页,“前面后面都是松烟旧墨,只有后崖这半栏是新墨,浮在表面很亮。页角有拖墨的痕迹,页缝里也有蹭到的痕迹。赵志敬,你说补记合规,那补记之前,原栏写的是什么?”

赵志敬停住了。山风刮过,纸页轻轻晃动,没人说话。杨过嘀咕道:“这题把他难住了。”

丘处机看了他一眼,杨过立刻闭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赵志敬低声说:“原栏的字迹太潦草了,弟子记不清。”

尹志平接话:“记不清,倒记得要补后崖。”

赵志敬气得脸都红了,“尹志平!!”

尹志平站得有些不稳,扶着他的弟子用力抓紧了他。但他依然看着那本簿子。“赵师兄,夜巡簿是全真的公物,不是你袖子里的纸。你说补就补,说记不清就记不清,这种规矩如果能过,明天谁都可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