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文没有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脸上的笑容也依旧挂着。但那双清澈而坦荡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已气绝身亡。
净世法王看着面前这具面带微笑的遗体,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站起身来,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脚步一顿。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住叶修文嘴角那抹笑容。
那笑容太过平静,太过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意味。
净世法王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闭上眼,神识全力散开,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片刻后,他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骇与恐惧。
“世尊!”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静室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叹息。
郑倚天猛地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晨光正从门外倾泻而入,将门槛内外分割成明暗两个世界。在那片耀眼的光晕之中,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逆光之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灰布短褂,身形瘦削,左腿微跛,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郑倚天眯起眼睛,待到晨光稍稍柔和了些,才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他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李叶青?!怎么是你?!”
他心中大定。什么世尊,不过是一个早就该死的过气人物罢了。当年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但早已陨落多年,如今就算活着,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然而净世法王的反应,却让他心头一沉。
净世法王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不是愤怒,不是寒冷,而是——恐惧。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月、早已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的法王,竟然在发抖。
“世间一切都做得假……”净世法王的声音干涩无比,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唯独一身道行,做不得假。”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向门口那道身影,双手合十,深深一礼:“贫僧……见过世尊。”
郑倚天愣住了。韩叶也愣住了。
世尊?
这个跛脚的、穿着灰布短褂的、看起来落魄潦倒的年轻人,是世尊?!
李叶青站在晨光中,没有走进来,也没有退出去。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晨光在他身后铺展成一片金色的帷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幽潭般的眼眸中,既无悲喜,也无波澜,仿佛一尊历经了千万年风雨的石像,归于一种超越生死的虚无与寂静。
净世法王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脸,声音颤抖着又问了一遍:“世尊……你没死?”
李叶青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他看着净世法王,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苍凉,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东来,”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如同春风吹过湖面,“诸天道友的真灵,皆系于我一身。我若归于虚无,他们便永远回不来了。我怎敢死呢?”
净世法王浑身一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化作一声复杂的苦笑:“原来世尊也不是什么都放得下。贫僧一直以为,您是真正超脱物外、无牵无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