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翠在女人那桌坐下后,杨秀芹给她夹了个饺子,她跟易中海过了大半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现在易中海在越南寄钱回来,虽然人不在身边,但至少日子不用发愁了。
因为钱财方面,她有了话语权。
饺子端上来了。
年夜饭不铺张,就是饺子、两个凉菜、一盆炖白菜,外加一碟腊肉——那是杨秀芹从百万庄带来的。
灾年能这样已经是丰盛了。
孩子们围坐在一起,端着碗低头扒饺子。
念中被抱在杨秀芹怀里,拿勺子舀了一个饺子,送到嘴边吹了两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烫得咧嘴,又不舍得吐。
刘国清端着碗,咬了一口饺子,猪肉白菜馅,何大清调的味,咸淡刚好。
他目光从这一桌子人脸上扫过去——正中在给大中夹菜,大中低头吃得很猛,腮帮子鼓鼓的;
广中蹲在聋老太旁边,老太太正在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往他碗里拨;
明中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自己拿着勺子在碗里舀,舀起来掉下去,舀起来又掉下去,乐此不疲;
念中被杨秀芹喂着,吃得满嘴都是油。
还有刘光齐、刘光安、刘光福、刘光康几个晚辈,排成一排坐在另一张桌上,大的二十出头,小的十几岁,高高低低的,跟一溜台阶似的。
就这么一个家族,放出去哪儿,那都是气势如虹的。
想把几房凑齐,没点真本事还真做不到啊。
刘国清又咬了一口饺子,嚼着嚼着,心道这院子从大嫂那辈算起,传到刘海中,刘河中,正大光明,再传到光字辈。眼看着光安和光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看来,马上就能凑四代同堂了。
烟火气,全焖在这一锅饺子里头了。
大嫂走的时候拉着刘海中的手说“老三要是回来了,什么都听他的”,那会儿谁能想到刘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刘国清能做的无非是在关键时候扶一把,真正把日子过起来的,还是这些人自己。
吃完饺子,孩子们开始眼巴巴地等着发红包。
杨秀芹从屋里拿出一叠红纸包,厚厚一沓,码在桌上。
封口用浆糊粘得严严实实,每个上面还用毛笔写了名字。
刘国清看了一眼那叠红包,心想这娘们就是心细。
每年除夕她都提前包好,一个不落,连院子里的几个晚辈都备了。
他在部里忙,这些事全是她在操心。
在外面她是妇联主任,说话硬气做事果断,可回到家,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她从来不让他沾手。
杨秀芹把红包分了两摞,一摞大的一摞小的:“先让小的来。念中,过来。”
念中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伸手接了一个,攥在手心里,又回头看了一眼杨秀芹,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杨秀芹摸摸她的头,又给她一个,念中两个红包攥在手心里,转身跑回杨秀芹怀里。
刘国清扫了一眼桌上那叠红包,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聋老太。
老太太两只手在袖子里拢着,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