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虎父犬子,天道轮回!

轿子摇摇晃晃,走了三天三夜。

徐阶没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闭上眼就看见儿子的脸。

徐璠那张脸——白白净净,永远带着一副精明相,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惜只学了皮相,没学到骨头。

家仆老陈坐在轿外,时不时回头掀开帘子看一眼。

老爷靠在轿壁上,眼窝塌进去一大块,嘴唇干裂起了皮。从京师出来时带的那壶水,到现在还剩大半——老爷几乎什么都没进。

官道两旁的树秃着枝丫,田里的冬麦刚冒头,稀稀拉拉一层绿。

越往南走,风里的寒意越淡。

午后,轿子在一处驿站前停下。

老陈跳下来,搓着手跺了跺脚,回身掀帘子:“老爷,歇歇脚吧。前头有驿站,能喝口热茶。”

徐阶没动。

“老爷?”

“……嗯。”

老人撑着轿框,慢慢探出身子。

阳光打在脸上,他眯起眼,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老陈伸手去搀,被他摆手挡了。

“不用。”

驿站不大,几间土墙瓦房,门前一棵老槐树。

堂里坐着三五个赶路的客商,见了这顶青布小轿和轿夫的打扮,多看了两眼,也没太在意。

老陈要了一壶热茶,两碟点心。

徐阶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

茶是最便宜的碎末子,涩得舌根发麻。

他没皱眉。

二十年前,他在内阁值房里喝的是武夷大红袍,用建盏盛,水是玉泉山的活泉。现在一碗碎茶末子下肚,肠胃反倒觉得熨帖。

老陈在对面坐着,偷偷打量老爷的脸色。

犹豫了半天,开口道:“老爷,过了前头的广德州,再走两日,就到咱们松江地界了。”

松江。华亭。家。

徐阶搁下茶碗,没接话。

老陈又说:“夫人和公子都在家等着呢。老爷这一路折腾,回去好好歇一歇——”

“不回去。”

老陈一愣。

徐阶抬起头,盯着堂外那棵老槐树。

树干粗粝,树皮裂开一道道深缝,像是被刀劈过无数次,却还活着。

“改道。”他的嗓子还是那股干涩的沙哑,“去江西。”

“江西?”老陈瞪大了眼,“老爷,江西远着呢,您这身子骨——”

“分宜。”

两个字一出口,老陈的嘴张开了,合不上。

分宜。

住在分宜的,而且还值得徐阶挂念的,只有一个人。

“老爷,您要去见……严阁老?”

徐阶没答。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回把碗里的碎茶叶都喝了进去,嚼了嚼,咽下去。

老陈急了:“老爷!严家和咱们家……那可是……您当年……”

当年怎样?

当年他徐阶隐忍二十年,在严嵩手底下装孙子,赔笑脸,点头哈腰。

直到嘉靖四十一年,一击致命。

严世蕃斩首,严党覆灭,严嵩削籍为民,净身出户。

那是他徐阶一辈子最得意的手笔。

可现在想来——严嵩回到分宜老家,无屋可居,无米下炊,八十多岁的老头子,连棺材本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