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壮连耳根都憋红了的窘样,梁铁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人家姑娘对你是个什么心思,你是知道的。大壮,这世上能不管不顾掏心窝子对你好的人不多,以后这事要是成了,你可得好好护着人家,别辜负了姑娘的一片心意。”
大壮被梁厂长说得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嘴唇嗫嚅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只知道拿脑袋死命地点了点。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铝饭盒的盖子,一股白蒙蒙的热气混着肉香瞬间扑面而来。
大壮也确实是饿狠了,直接用手捏起几个白胖的饺子,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汁烫得他直抽气,嚼了两口咽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还剩着大半盒饺子的饭盒往梁铁军面前一递:“梁厂长,您熬了一宿了,您也赶紧吃几个垫垫肚子。”
梁铁军笑着摆了摆手,把手往旧棉大衣的袖筒里缩了缩,语气里带着调侃:“我可不吃。这是人家姑娘专门心疼你买的,这片心意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敢跟着瞎掺和。你自己留着吃饱肚子吧。”
大壮憨憨地挠了挠头,收回饭盒,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
嚼着嚼着,他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大壮抬起头,视线越过梁铁军,扫了一圈横七竖八躺在走廊冰冷地砖上的兄弟们。
老黑在,猴子在,十几个靠山屯的兄弟全都在。
刚才刚醒过来时脑子发懵,光顾着害怕,接着又被刘梅这盒饺子搅得心神不宁,直到现在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他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少了一个人。
大壮嘴里还包着半口饺子,脸上的憨笑瞬间褪了个干净,眼神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他把饭盒随手放在长椅上,直愣愣地盯着梁铁军:“梁厂长,山河哥呢?他去哪了?”
听到这句话,梁铁军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端起那缸凉透的茶水,手指在搪瓷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声音沉了下来:“走了。”
“走了?”
大壮愣住了,连嘴里的半口饺子都忘了咽,“山河哥去哪了?走的时候怎么也不把我们叫醒?”
梁铁军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大壮手里那个冒着热气的饭盒上,语气很平静:“不知道。踏实坐下,安心吃你的饺子吧。”
“梁厂长,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吃得下!”
大壮急了,猛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去找他!”
“你给我坐下!”梁铁军压低嗓子低喝了一声。
大壮硬生生顿住脚步,回过头,眼眶急得发红:“梁厂长,山河哥一个人出去是要吃亏的!”
梁铁军看着大壮,语气严厉却透着稳重:“大壮,他是什么人,你也清楚。他不是一般人,他既然选择趁你们睡死过去的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就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办的事,你们帮不上忙。”
大壮被这番话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像是一头被强行按住脖子的熊,胸口剧烈起伏着,两只手死死攥着棉袄领子,骨节捏得泛白。
最终,大壮死死咬紧了后槽牙,颓然地坐回了长椅上。
他低头看着饭盒里剩下的那几个胖乎乎的饺子,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胃口。
走廊外头,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