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陆砚的债

不是他运气差。

是他的名字,早就在册上。

活尸司主声音不重,却字字砸人。

“然后是魂。”

“你的魂不完整,不只是因为受过伤。”

“是因为有人动过换魂的手。”

宋梨一怔:“换魂?”

“对。”活尸司主道,“原本那孩子的魂,和后来落进这具身体里的魂,没有完全合上。一个被打散了些,一个是硬塞进来的。所以他一直有缺,一直不稳。”

陆砚听到这儿,背后都凉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可从别人嘴里被这么直白点出来,还是让人心里发空。

他这具身体,原来从十年前开始,就已经是个拼起来的东西。

心被拆。

名被记。

魂被换。

那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命。

陆砚嗓子发哑:“命被押,是不是?”

活尸司主看着他,缓缓点头。

“命被押在阴路口。”

“押的是你能不能活到门开那天。”

“阴祠会给了你十年,不是慈悲,是下注。”

“他们赌你能长成,赌你不会死在半路,赌你最后还是会走到井前。”

陆砚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薄,也很冷。

“那他们赌得挺准。”

“是很准。”

这回接话的,不是活尸司主。

是守城人。

他站在一边提着灯,脸上的神情难得正了些。

“但中间有个人,坏了他们一次。”

陆砚眼神一动。

“贺远山。”

守城人点头。

“十年前,阴祠会那一局本来快成了。”

“心拆了,名记了,魂也乱了,命都快押出去。只差最后一步——阴路呼名。”

“只要那一声叫成,你这人就不算活人了。”

“不是死,是直接变成门里的人。”

宋梨听得手心发凉:“那后来呢?”

守城人看了眼铁牢里的贺远山。

老人还昏着,命灯只剩最后一线。

“后来贺远山闯了进去。”

“他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惨,是真正的司主苗子,三等门槛上站着的人。阴路那一声呼名,本来是冲着你去的,被他硬生生截了一半。”

“他替你挡了。”

陆砚呼吸一窒。

“挡了?”

“对,挡了。”守城人低声道,“你身上的命债,本来该当场发作,是他拿自己的命火和司主印,把那条叫魂线截断,顺手把你从阴路边上踹了回来。”

“可债这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你没还上的,最后就转到了他身上。”

陆砚站着没动。

可心里像是被什么重东西,慢慢压塌了一块。

所以贺远山这十年,不只是守城。

不只是守井。

也不只是替靖安顶灾。

他还在替自己背债。

他用十年命火,替他压住了那一声本该把他拽进阴路的呼唤。

这十年,陆砚能活,能走,能查,能骂人,能拼命,都是因为有人先替他把那条命垫了下来。

宋梨这会儿也明白了,眼圈一下就红了。

“所以贺司主不是平白烧了十年命……”

“不是。”守城人道,“他是拿自己的命,在替陆砚续那一笔。”

陆砚胸口一阵发闷,连眼前都黑了一下。

难怪。

难怪贺远山刚才看见他的时候,那眼神那么复杂。

难怪活尸司主一醒,第一句不是说井,也不是说城,而是说——你欠的,该还了。

因为债从来都在。

只是原先有人替他顶着。

现在贺远山那十年命火快烧干了。

这笔债,终于转回来了。

井边那些黑字开始往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