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开井门

惨白的。

血红的。

青黑的。

像有无数只手隔着门,一起按住了他的手。

一个又一个声音,顺着门缝往外挤。

“回……”

“来……”

“归……”

“位……”

那不是人声。

更像某种已经烂透了的神谕。

陆砚额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牙关也咬紧了。

胸口那半枚心印像是要挣脱他,自己往门里钻。百鬼堂深处也同时传来一阵极沉的震响,像鬼帅在棺后猛地抬头,像群鬼闻见了什么极危险的味道,开始躁动。

可陆砚没松手。

他反而往前又压了一寸。

门后的呼吸一下更重了。

呼——

吸——

像那东西终于离门更近了。

近到陆砚几乎能感觉到,门后正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它没有眼睛,却像在看。

没有嘴,却像在笑。

没有人形,却偏偏带着一种比人更古老、更冰冷的“注视”。

陆砚被那股气息压得眼前都发黑,膝盖也微微发沉。

只要他稍微松一点,稍微软一点,下一刻可能就会被这扇门后的东西彻底吞进去。

成神。

或者成鬼。

再不然,就成一具连自己名字都没有的壳。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殡仪馆潮湿发冷的走廊。

想起宋梨扎纸人时指尖沾的浆糊。

想起赵铁骂骂咧咧把门扛住的样子。

想起贺青那句“你的命,你自己留着”。

也想起贺远山坐在灯下,看着他时那种又累又硬的眼神。

这十年里,他不是没被当过鬼。

也不是没被当过死人。

可至少,还有人把他当人。

一想到这儿,陆砚眼底那点被压得快散的神,反倒重新聚了回来。

他盯着门后那片黑,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

“你要我成神……”

门后的呼吸微微一顿。

陆砚扯了下嘴角,眼里那点狠意一点点翻上来。

“我偏要看看——”

他掌心猛地往前一压!

半枚心印彻底嵌进门里!

“你长什么样。”

轰!

这一声,不像门响。

像一整段阴神古道,在这一刻被他硬生生撞开了一寸。

黑门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印同时裂出缝隙,像干涸的人皮被从中间撕开。门缝里先是溢出一线极深的黑,紧接着,那黑里竟慢慢浮出一层比黑更白的东西。

像脸。

可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没有眼,没有鼻,没有口。

只有一整片平整、苍白、空无的皮。

它就那么贴在门后。

像一尊被人削平了面目的神像。

又像一个本不该被任何活人看见的存在,终于在门开这一刻,把自己的“无面”露给了陆砚。

只一眼。

陆砚脑子里就像被什么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耳朵、鼻腔同时涌出热流。

他看见那张无面的“脸”上,慢慢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嘴。

更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口子。

然后,门后的东西,对着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也就在这一刻。

门——

彻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