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县衙初入 虚与周旋

巴山县衙,坐落在县城正中高地,格局规整,却透着一股常年失修的颓败。朱漆大门斑驳脱落,两侧石狮蒙满尘土,门前广场冷清,不见寻常县衙的肃穆威严,反倒透着几分散漫懈怠。

天色将黑,衙内本该值守的差役,大半不见踪影,唯有两名老卒倚在门廊柱子上打盹,鼾声隐约可闻。

陈砚走到门前,轻轻出声唤醒二人。

两名老卒揉着惺忪睡眼,见又是方才入城的外乡人,懒洋洋地问道:“何事?”

“新任县尉陈砚,前来报到,请通传知县大人与县衙诸位僚吏。”

听闻是新任主官,两名老卒这才勉强站直身子,却依旧神色怠慢,其中一人随口道:“知县大人傍晚便回后宅歇息了,典吏大人还在值房,你随我来吧。”

说罢,也不行引路之礼,自顾自转身往衙内走去。

陈砚紧随其后,穿过仪门,步入县衙内院。庭院青砖地面杂草丛生,廊下蛛网密布,几间公房门窗破损,案牍随意堆积,一派荒废乱象。一路行来,遇见几名往来的胥吏,皆是眼神游离,打量着他这位新任县尉,窃窃私语,毫无礼数。

行至西侧值房,一名身着深色长衫、面容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官吏正坐在案后翻看账册。此人便是巴山县典吏刘魁,县衙之中手握实权的人物,本地胥吏集团的领头人,也是历任县尉都绕不开的关键角色。

老卒上前低声禀报几句,便躬身退下。

刘魁抬眼看向陈砚,目光上下逡巡,带着审视与拿捏,半晌才缓缓起身,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原来是陈县尉驾到,刘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

“刘典吏客气了。”陈砚依礼回礼,神色平和,不卑不亢,“下官陈砚,奉吏部文书,接任本县县尉一职,今日前来履职。”

他将授官文书、印信一并取出,递了过去。

刘魁接过文书与印信,细细查验,指尖摩挲着官印,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在巴山盘踞数十年,县尉一职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位新来的上官,他都要先摸透性情,再定下应对之法。眼前这位年轻县尉,看似沉静温和,看不出半分咄咄逼人的锐气,倒像是个易于相处的软性子。

心中有了判断,刘魁脸上笑意更浓,话语也变得热络起来:“陈县尉年少登科,前程远大,能来我县履职,实是巴山之幸。县尉司职治安、捕盗、巡防,衙中三班差役、巡防兵丁,尽归县尉统管。往后衙中诸事,刘某自会全力配合。”

话语说得漂亮,可言语间刻意强调“统管”二字,实则暗藏试探。

陈砚心中了然,淡淡应道:“初来乍到,对地方法度、民情乱象尚且生疏。往后衙中事务,还要仰仗刘典吏与诸位同僚多多相助。我初上任,不求一时建树,只求各司其职,安稳度日。”

他刻意放低姿态,言语谦和,摆出一副初入仕途、只求安稳的模样。

刘魁闻言,眼中疑虑彻底散去,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看来又是一位不愿惹事、只想安稳混资历的上官,这样的人,最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