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我们在法租界的一个联络站。”查尔斯说,“不属于任何官方登记的领事馆财产,完全隐秘。里面有干净的衣服、食物、药品,还有一部可以直接拨通伦敦的加密电话。您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再详谈。”
郑耀先下了车,跟着查尔斯走进了那栋红砖小楼。
他走路的时候故意装出一种微微踉跄的步态,像是伤势比实际情况更严重,这是一个老特工的本能,在不确定对方意图之前,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还剩多少战斗力。
楼里的装修出乎他的意料,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简陋情报站,而是一个布置得相当舒适的英式公寓。门厅里铺着深红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英国乡村的风景油画,一个维多利亚风格的衣帽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两件大衣和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客厅里,壁炉烧着温暖的火焰,橡木桌上放着半瓶苏格兰威士忌和两只水晶杯,旁边还有一盘没吃完的曲奇饼干。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雪茄和松木混合的气味。
查尔斯领着他穿过客厅,指了指一楼尽头的一扇铁门:“那是通讯室,有加密电报机和一部可以直接拨通伦敦的保密电话。您如果需要联络您的上级,可以使用。”
郑耀先扫了一眼那扇铁门,注意到门框上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小红灯,那应该是入侵报警装置的指示灯。通讯室的锁是美制的耶鲁牌弹子锁,不算复杂,但在这种情报站里用这种锁说明英国人对自己的外围安保很有信心。
“楼上有四个房间。”查尔斯继续介绍着,带他上了楼梯,“两间已经有人住了,是我的两个同事。另外两间空着,您可以挑一间。”
他们路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其中一扇房门半开着,郑耀先余光瞥了一眼。房间里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正在用耳机听什么东西,面前摆着一台小型电台。年轻人抬头看了郑耀先一眼,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了。
监听,这些英国人在监听法租界内的各方通讯。
查尔斯把他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一张铺着白色亚麻床单的单人床、一个梳妆台、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整齐地摆着碘酒、纱布、止痛药和一小瓶消毒酒精。
“郑先生,请好好休息。”查尔斯在门口停了一下,摘下了他那双标志性的白手套,折起来放进口袋里,“明天早上九点,我们一起吃个早餐,再慢慢聊。如果您半夜需要什么,楼下有热水和食物,随取随用。”
“多谢,”郑耀先点了点头。
查尔斯走了以后,郑耀先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地听了大约一分钟。楼梯上的脚步声渐远,楼下传来查尔斯跟保镖低声交谈的英语,然后是客厅的门关上的声音。
他关上了房门,用椅子顶住了门把手。这不是为了防止查尔斯闯入,而是为了确保如果有人试图进来,椅子倒地的声音能提前给他两秒钟的反应时间,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楼下的巷子里停着那辆奥斯汀轿车,两个保镖还站在门口,像两根柱子一样一动不动。对面的楼顶上没有任何异常,但这并不能排除有人在更远的位置进行监视。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栋楼的结构记了一遍:三层,前后各有一个出口,前门是楼梯直通的正门,后门在一楼厨房旁边,通向一条死胡同。窗户朝东和朝北,东面的窗户下方三米处是一条窄巷。楼顶有一个天台,天台上有一个铁皮水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