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宥看后,眼底闪过失望。
二皇子想要的,是太子私下的隐私、是太子暗中培植的人脉、是太子未公开的朝堂布局……
岑令仪所打探的这些,比如太子每天见了什么人,只要派人在东宫门口守着,自然能查清楚。
这些消息,都是公开的秘密,几乎不起什么作用。
但他又不忍心苛责岑令仪。
“这些,没有用吗?”
岑令仪乌眸中满是忧虑,将他望着。
她其实心里有数,这些消息算不得出卖宴承徽。
她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事,真的去害他的。
不过,她能打探的也就这些,宴承徽不会和从前一样,将自己的隐秘之事告诉她。
“或许有些用处。”陆怀宥收起字条宽慰她,看着她,眸底满是爱意:“娇娇,你再忍一忍,我一定会帮你找回孩子,替你父亲翻案。”
“好,谢谢你,你的恩情我真的无以为报。”
岑令仪眼底泛起泪花,感激地望着他,语调哽咽。
现在,她还不能让陆怀宥对她起疑心,那样会打乱她的计划,必须装作对他感激涕零的样子,才能不引起他的怀疑。
“他近来可曾苛待你?”
陆怀宥心疼地望着她。
岑令仪缓缓摇头:“不曾,我已经搬回偏殿去住了。”
“那就好。”
陆怀宥点了点头。
“我让你帮我带的东西,你带了吗?”
岑令仪问他。
“带了。”陆怀宥取出一大包药粉给她:“你要这薄绡粉做什么?”
“我有些花粉过敏。”
岑令仪接薄绡粉收起,随意寻了个借口。
这粉末加水调和,涂抹在身上,肌肤表层会结成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软膜。
可以隔绝肌肤被外物沾染,膜体轻薄透气,外人看不出痕迹,温水一洗就能脱落,不伤皮肉。
她要这个东西是为了防孙良媛。
因为孙良媛买的钩吻草粉沾到肌肤上容易导致过敏。
她不知道孙良媛打算做什么,但先准备着总没错,有备无患。
“对了。”陆怀宥又取出一只小袋子来:“我记得你喜欢吃栗子,这是今年新出的甜栗,我让人煮了给你带来。”
他说着,将那袋栗子递过来。
“太多了,我吃不完。”
岑令仪忙要推辞。
“慢慢吃,给身边的人也分一点。”
陆怀宥却执意将那兜栗子塞给她。
“那好,这个你拿着。”
岑令仪接过那袋栗子,取出几粒金锞子,塞到他手中。
“娇娇,你和我这么见外?”
陆怀宥看着手里的金锞子,不由愣了一下。
“你马上是有家室的人了,安顺郡主又不喜欢我,我不能给你找麻烦。”
岑令仪提着那袋栗子,朝他嫣然一笑。
她想不欠陆怀宥的。
“我先走了。”
不待陆怀宥说话,她朝他说了一声,转身便走。
陆怀宥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半晌,才摩挲着手里的金锞子慢慢走了。
*
岑令仪提着那袋栗子,回到偏殿。
“姑娘,你提的什么?”
灵芝知道她做什么去了,一直提心吊胆的,看她回来了才安心。
见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不由好奇。
“煮熟的栗子,你吃。”
岑令仪将袋子递给她,走到摇篮边去看熟睡的宴淮皎。
小家伙举着两只小拳头,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她不禁笑了笑,抬手抚了抚他红润的小脸。
比起她来时,他长大了许多。
“这么多栗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吃完?不得放坏了?”
灵芝拿了一颗栗子咬开,不由问了一句。
“有桂花吗?”
岑令仪转头问她。
“我去厨房应该能找到,姑娘要桂花做什么?”
灵芝嘴里吃了半个栗子,含糊问她。
“做点桂花栗蓉小团吧,小殿下现在也能吃了。”
岑令仪看着宴淮皎可爱的小脸。
这小家伙生的实在讨喜,叫人忍不住想要对他好。
“好主意。”灵芝拍拍手:“我现在就去找桂花,是不是还要糯米粉?”
岑令仪点点头:“嗯。”
这桂花栗蓉小团很好做,她小时候闲来无事,看着厨娘备料,一时兴致上手学着搓了几颗小团当玩物。
后来,她几乎每年秋天都会做。
因为宴承徽说她做得好吃。
取秋日新栗煮熟去皮,果肉粉糯金黄,细细碾成绵密栗蓉。
再取少许熟糯米粉揉成雪白软皮,揪成小剂子,裹入香甜栗蓉,再搓圆。
最后在团子表层轻滚一层晒干的金桂碎,用以点缀增色。
这般便是成了。
“真好看,姑娘,你也吃一个。”
灵芝端着盘子笑,捏了一颗递给她。
盘子里,雪白玉团裹着碎金一样的桂花,一个个小巧玲珑,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小殿下吃一个。”
岑令仪将手里的那颗桂花栗蓉小团递给才睡醒的宴淮皎。
宴淮皎拿着,咬了一口,乌溜溜的眼睛都亮了。
岑令仪瞧着不禁笑了,也随手拈了一颗来吃。
入口香甜绵密,但又不腻,带着桂花的香气,和从前吃起来味道一样。
她细品了两口,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惆怅。
那时候,每年秋天新栗下来,她都会揣着一包亲手做的桂花栗蓉团,等宴承徽一起吃。
“姑娘,这些我们也吃不完啊。”
灵芝又道。
“那怎么办?拿出去分了?”
岑令仪替宴淮皎擦嘴,随口提议。
“王嬷嬷他们对你又不好,不能便宜了她们。”灵芝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来:“诶?不如我送点给云阙和云宫吧?”
这两人,虽然是殿下的人,但私底下对姑娘还是挺好的。
他们俩算是有良心的。
“随你。”
岑令仪对云阙和云宫没有意见。
灵芝说做就做,当即捡了一盘桂花栗蓉小团,直奔明德殿去了。
*
明德殿外,廊下宫灯随着微风轻晃。
云阙和云宫挨在一起,对着盘中的桂花栗蓉小团大快朵颐。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两人身子一僵,连忙转身行礼。
“殿下。”
“哪里来的?”
宴承徽眉心微拧,扫过他们手中的盘子。
盘子里,余下五六颗圆滚滚的桂花栗蓉小团,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是岑姑娘做的。”
云阙连忙低头回话。
“她倒是会邀买人心。”
宴承徽冷嗤了一声。
云阙和云宫都有,唯独他没有。
岑令仪,真是好得很呢。
“殿下,您尝尝?”
云阙瞧他脸色越发不好看,忽然福至心灵,将手里的盘子往前一送。
从前殿下最爱吃岑姑娘做的东西。
宴承徽瞥了一眼,负于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却到底不曾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