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明面暗面

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这点线索还远远不够,却总算抓住了一块活的。

纪小柔转向沐子宴。

“你那边呢?”

“对得上。”沐子宴折扇轻轻一合,“近来有人在城南大笔吃生铁,走货的路子遮得很严。我只摸到苗头,名字攥不实。”

纪小柔沉默片刻,才把那张一直压在心底的牌摊开一角。

“宁遇春前些日子跟我交过底。”她声音放低,“二房的账,顺着永业行牵出来的东西,不止是贪墨。底下像是有人在私囤铁器、养私兵。”

她抬眼,“这案子背后那只手,比父亲的案子还深。”

屋里静了一瞬。

纪慕白与沐子宴对视一眼,谁都没急着接话。

养私兵三个字一旦坐实,便不再是替父喊冤的事了。

“先不急着往上攀。”纪小柔按住话头,“够不到的名字,硬攀只会打草惊蛇。”

她转向暗影里的阿七。

“东苑一夜没消息。你去打听宁遇春的伤情,东苑这两日什么动静、请的哪位大夫、抓的什么药,都报回来。”

阿七拱手,只两个字。

“遵命。”

人已没入夜色。

纪小柔又想起一桩,眉心微蹙。

“还有一件。祖母今日为我折腾了一整日,年纪又大。她若在客栈有个三长两短,我担不起。”

沐子宴抬眼看了看隔壁的方向。

“这老太太也是真能折腾。都这把年纪了,还带着孙媳妇离家出走。”

纪小柔“啧”了一声,抬脚便要踢他。

“祖母是真心对我好。”

沐子宴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折扇在膝上敲了一下。

“我说她不好了么?能为了孙媳妇连国公府都不住,这份胆气,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纪慕白在旁听了半晌,心思却没落在老太君身上。

“宁遇春到底怎么样?”

纪小柔动作一顿。

纪慕白问得直接:“今日那口血,是真的还是装的?还能不能救回来?”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盼着我好是不是?”

纪小柔站起身,瞪着他们。

“他若真死了,我便成了寡妇。到时候谁敢娶我?”

纪慕白摸了摸鼻子。

“那可不能真死。”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实在撑不住,也得先把和离书写了,别平白耽误你。”

“纪——慕——白——”

纪小柔扬手便要打。

纪慕白立即往沐子宴身后躲。

“我这不是替你打算么?”

沐子宴伸手拦了一下。

“行了。再吵两句,老太君该提着拐杖过来了。”

他说着,目光落到桌边。

那里放着一只白瓷盅,盖子还没完全合严,浓稠的血燕只动了小半碗。

沐子宴用扇柄点了点。

“看得出来,她对你是真好。这样成色的血燕,一盅便值不少银子,她倒舍得给你盛这么满一碗。”

纪小柔低头看了一眼。那是老太君睡前特意叫周嬷嬷送来的,说她今日受了惊,夜里要补一补。

她嫌太甜,只吃了两口,剩下的还摆在桌上。

“所以我才不能让她在这里出事。”

纪小柔重新坐下。

“捎信回纪府,叫小寒挑几味强心回阳的药材,连夜送来。明面上只说是给我补身子的,别叫人知道是给祖母备的。”

纪慕白想了想,却道:“药材我让人送。素秋那边,还是叫她明日白日过来吧。”

纪小柔抬眼看他。

“她听见你的事,早就坐不住了。拦着不让来,反倒更不安心。”纪慕白道,“她有功夫在身,你们两个一大一小的,多少也能有个照应。”

纪小柔沉默片刻,到底点了头。

“嗯,那便让她来。”

纪小柔送他们到窗边,又叮嘱一句,“娘那边,劳大哥多担待,别叫她提刀往宁府去。”

纪慕白笑了一下,没应包票,翻身出了窗。

沐子宴最后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翻身下檐,没再多说什么。

窗合上,屋里重新静下来。

阿七去打听的消息,要到天亮才有回音。可纪小柔莫名觉得,那一口血,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