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请神

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贺霆赶回宁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与他一同来的,除了沈砚书,还有一个穿着灰蓝道袍的老道士。

那人头戴莲花冠,肩背药箱,手里却偏偏拎着一柄白得扎眼的拂尘。长眉压得很低,一张脸比清晨的天色还黑。

到了宁府侧门,他脚下一停。

“先说好。”

贺霆立即回头。

陆神医拿拂尘指着他,压着火气道:“老夫只负责看病。装神弄鬼这一套,走个过场便罢,别指望我在你们府里摇铃摇上半日。”

贺霆点头如捣蒜。

“不久,不久。进去装一装,等人退了,您便看病。”

“方才路上也是这样说的。”陆神医冷眼看他,“结果这位账房先生从下车到现在,已经教了我三套说辞、七步罡位,还叫我记什么净坛、请神、镇煞。”

沈砚书在一旁认真补充:“道长方才少走两步,容易露馅。”

贺霆赶紧打圆场:“先生也是怕安阳郡主起疑。您再忍一忍,进门后照着做一遍便成。”

陆神医冷笑:“我一个行医的,治了大半辈子的病,到老还得改行给人捉鬼。”

话虽如此,他进门前仍抬手整了整莲花冠。

三人进府时,宁崇礼与安阳已经等在正厅。

安阳一夜没合眼,听说贺霆请来的不是大夫,而是一名道士,脸色当场便沉了下来。

“胡闹!”

她猛地站起身。

“春儿吐了那么多血,你们不去请名医,反倒请个道士进来作法?”

贺霆还没开口,陆神医已甩了一下拂尘,抬眼看向东苑方向。

“郡主若信不过贫道,贫道现在便走。”

他说完,当真转身。

安阳一愣。

宁崇礼忙把人拦住:“道长留步。”

贺霆也赶紧道:“郡主,这位玄清道长常年在京郊清修,虽少在人前露面,本事却不小。世子这回病得突然,府医又说是急怒攻心,兴许真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安阳原本是不信的。

可她一想到宁遇春昨日在正厅门口吐出的那一大口血,又想到纪小柔刚被送出府,他便跟着倒下,心里到底生出几分不安。

“道长当真能看?”

陆神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能不能看,要先看过才知道。”

他神色淡淡,既不吹嘘,也不多解释,反倒比那些一进门便满口天机的道人更像高人。

安阳迟疑片刻,到底抬了抬手。

“请道长上座。”

陆神医没有客气,撩起道袍便坐了。

沈砚书低眉垂眼地站在他身后,像个跟随道长多年、专管香火仪轨的小道童。只有贺霆知道,这套见鬼的法事,是沈砚书在来的路上临时翻出来的。

更邪门的是,沈砚书只说过一遍,陆神医竟全记住了。

连哪一步停,哪一句压低声音,什么时候抬眼看梁木,都分毫不差。

贺霆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老头不去当神棍,实在可惜了。

陆神医坐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正厅东南角。

“府中昨夜可有人动过土?”

安阳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