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请神

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没有。”

陆神医掐了掐手指,又道:“那便是动了家宅里的气。有人离府,有人急怒,生气与死气撞在一处,才伤了病人的根本。”

宁崇礼脸色微变。

安阳更是坐直了身子。

昨日老太君带着纪小柔离府,宁遇春紧跟着吐血。前后恰好都被这道人说中了。

她原先的三分怀疑,顿时散了大半。

“道长可能化解?”

“先看人。”

陆神医起身,手中拂尘在半空轻轻一划。

“病人住处人气太杂。除贴身侍候的人外,其余人不得靠近。待贫道清过屋里的秽气,再请郡主与国公爷进去。”

安阳问:“我也不能留?”

“至亲之人心神牵动最重,留下反而碍事。”

陆神医说得极稳。

安阳还要再问,宁崇礼已经低声劝道:“道长既这样说,便先照办。”

一行人到了东苑。

陆神医先命人将门窗合严,又让沈砚书在门前摆下一只香炉、一碗清水和三枚铜钱。

这些都是来时商量好的。

沈砚书将香点燃,依次插入炉中,又把三枚铜钱压在碗底。陆神医则手持拂尘,绕着宁遇春的卧房走起来。

踏坎、转离,到第三步手腕一翻,拂尘正好扫过门框,口中念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话。

七步走完,一步不差。

陆神医走完最后一步,忽然转身,将一张黄符贴上门板。

“秽气未散,任何人不得进来。”

安阳被他这一套唬得半晌没出声。

贺霆忍着笑,将房门关上。

门一合,外头的人影全被隔开。

陆神医脸上的高深莫测也跟着没了。

他随手摘下莲花冠,扔进贺霆怀里,又一把扯掉黏在下巴上的半截假胡子。

“闷死老夫了。”

贺霆接得手忙脚乱。

“您方才演得挺像。”

“闭嘴。”

陆神医将拂尘也塞给他,快步走到床边。

宁遇春仍昏沉着。

府医已经守了一夜,见陆神医过来,立刻将位置让开。

“昨夜吐血后,脉象时急时缓。用了您先前留下的护心方,只能暂时压住。”

陆神医没答,先搭上宁遇春的手腕。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他诊得比寻常大夫久,左右手轮番搭过,又按了胸口几处,翻看眼睑,让府医把昨夜的血和药方一一说清。

方才还满身神棍气的老头,一碰到脉,整个人便像换了一副模样。

贺霆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许久,陆神医才松开手。

“这次不是装的。”

府医低声道:“我也这样看。”

陆神医瞥他一眼。

“旧疾是真的,这些年折腾也是真的。只是他仗着年轻、底子尚在,平日装三分便敢把自己折腾到七分。昨日急火一催,胸中郁血冲了出来,连着旧伤一道翻起,这才真正伤了根。”

贺霆问:“要紧么?”

“你说呢?”陆神医没好气地道,“若不要紧,我何必穿成这副鬼样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