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万古(求月票求打赏!)

等他醒来 张泊宁Isabe

万古孤寂,永负温柔·续

风雪簌簌落满老屋破败的窗沿,细碎雪沫顺着木缝钻进来,落在干裂的花盆泥土上,融开一点转瞬即逝的湿痕,转瞬又被彻骨寒意冻成薄冰。张泊宁维持着蹲伏的姿势,指尖依旧贴着那片冻土,冰凉触感顺着指尖攀援而上,一路缠紧他早已麻木的心脏,像是千年前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蹙眉的眉眼,轻声安抚他躁动不安的执念。

话音消散在空旷死寂的屋内,没有半分回音,只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呜咽声响,像是谁藏在岁月深处,无声无息地啜泣。他缓缓收回手,指腹沾着细碎冰碴,抬手静静凝视,眼底翻涌不起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沉寂到死寂的荒芜。千年的苦楚早将他所有情绪磨碎,连痛哭都成了一种奢侈,胸腔里空荡荡的,装不下悲愤,盛不下浓烈思念,只剩沉甸甸、压垮神魂的亏欠,寸寸黏附在骨血里,永生永世剥离不去。

他慢慢直起身,双膝久蹲早已僵硬,骨骼发出细碎沉闷的咯吱声响,在寂静老屋中格外清晰。转身挪到窗边木椅坐下,木椅腐朽松动,轻轻一动便摇晃不止,积落的薄雪、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素净单薄的衣摆上,与他发丝肩头堆积的白雪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如同一尊埋在风雪里、失去生机的石像。

窗外人间喧嚣隐约穿透风雪传来,不远处街市灯火通明,新年将至,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孩童嬉笑打闹的脆响、商贩叫卖的吆喝、亲友欢聚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滚烫鲜活的人间烟火铺展在他眼前,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寒冰。热闹是众生的,唯独分毫不曾属于他。八千载春秋轮转,他旁观无数次人间团圆,见证无数爱恨别离,所有人的悲欢都有终点,死亡是解脱,轮回是新生,唯有他被困在永生的躯壳里,循环往复地咀嚼同一场悲剧,日复一日承受永无止境的凌迟。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那枚碎裂的太阳神金羽残片,指尖抚过锋利的断口。从前他总放任碎片划破指尖,任由鲜血浸透金属,依靠肉体的剧痛,短暂压下心底蚀骨的思念;如今他早已无需这般自虐,神魂深处的愧疚本就无休无止,皮肉之痛相比之下,反倒轻得不值一提。残片上干涸的血色淡得近乎透明,那是当年他痴恋阿波罗时,一次次为神明奔赴险境留下的伤痕,可笑的是,彼时流血受伤时,守在他身侧、默默替他包扎伤口、强忍担忧从不阻拦他奔赴险境的那个人,最终落得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存。

指尖摩挲冰凉金属,过往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清晰得仿佛昨日方才发生。帕特农神庙漫山遍野的栀子,风一吹便漫天纯白花瓣纷飞,她身着素色长裙,站在花丛中央,长发随风飘荡,眉眼温顺柔和,望着追逐太阳神身影的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却从未开口半句埋怨。那时的他满心都是阿波罗许诺的虚妄荣光,沉醉于神明假意施舍的温柔,从未回头,从未读懂她眼底隐忍的心疼,更未曾察觉,她早已偷偷为他挡下无数神界降下的杀招,独自承受时空法则反噬带来的剧痛。

她明明早就看透太阳神野心滔天,知晓神明从无真心,预见他会因偏执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却从不曾强硬拉扯他回头。她怕打碎他心中仅存的期许,怕他余生活在悔恨之中,只能默默跟在身后,一点点替他抹平前路暗藏的凶险,耗尽自身修为化解神界针对他的杀局。直至最后,阿波罗为强行撬动时空之力,掀起洪荒动荡,所有反噬之力尽数朝着他碾压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是她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以自身魂魄为祭品,燃烧全部神魂,硬生生扛下足以碾碎永生之躯的法则重创。

火光滔天的神庙废墟里,她魂魄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最后望向他的目光,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剩绵长无尽的担忧,轻声叮嘱他往后好好活着,莫要再执着虚妄神明。彼时的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失神,等回过神伸手去抓,掌心只握住一缕消散的微凉气息,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事事迁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