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山神庙

山神庙的破败程度远超沈逢春最初的估计。

正堂的屋顶塌了一角,月光从破洞中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斑。神像已经面目全非,半边脸不知被哪年哪月的风雨侵蚀掉了,剩下半边脸在昏暗中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人后背发凉。供桌断了一条腿,用几块碎砖勉强垫着,桌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

但至少,这里有四面墙,有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屋顶,比露宿荒野强得多。

赵勇带着两名侍卫在庙内外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或其他人留下的痕迹后,才松了口气:“今晚就在这里歇吧。明早天不亮就出发,争取在午时之前翻过前面那座山。”

沈逢春在靠近神像的墙角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背靠着墙壁,将随身携带的包袱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的身体极度疲惫,几乎一挨着墙壁,困意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庙外的树林中传来。她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伸手去摸藏在腰间的短刃。

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的炭火在灰烬中明灭。赵勇和三名侍卫也都醒了,各自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庙门的方向。

赵勇冲沈逢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自己猫着腰,无声地移动到门边,侧耳倾听。

庙外一片寂静。刚才那声枯枝断裂的声响像是幻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赵勇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进一步的动静后,才缓缓退回火堆旁,压低声音说:“可能是野兔或者山鸡路过,踩断了树枝。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轮值守夜,两个时辰一轮换。”

沈逢春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她没有再睡着。她的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庙外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

一夜无事。

天蒙蒙亮时,赵勇叫醒了大家。众人简单地吃了点干粮,用泥土掩灭火堆的余烬,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沈逢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庙门口,正要跨出门槛,目光忽然被门框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门框的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

那标记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刻在木头纹理的缝隙中,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但沈逢春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它——那是一朵五瓣梅花。

与她在沈家老宅门框上看到的标记、与那封信上的印章、与那只木匣上的封条,一模一样的图案。

她的脚步停住了。

“沈院判?”赵勇在门外催促,“怎么了?”

沈逢春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个标记。木质的触感温润而陈旧,标记的边缘已经被岁月打磨得有些模糊了,但它依然清晰地存在着。

这座山神庙,也与沈怀瑾有关?还是说,这个标记是沈家用来标识安全据点的暗号?

她收回手,没有声张,转身走出了庙门。

马车沿着山路继续向北行驶。沈逢春坐在车厢中,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山神庙,心中默默记下了它的位置。

也许有一天,她还会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