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统领的耐心比归预想的更短。不到一个月,他派了人来。不是信使,不是探子,是骑兵。三百轻骑,连夜奔袭,目标是碎石滩。不是打山岳会,是劫昆仑商帮的商队。商队刚过碎石滩,装了满满三十车货,铁、马鞍、药材、粮食,往金剑堂送。大统领不要归了,也不要叶迦尘低头——他就是要断四家联盟的粮道。断了粮道,山岳会撑不了多久。
商队被围的时候,天还没亮。碎石滩的路很窄,两边都是齐腰高的岩石,车进去了出不来。三百骑兵从岩石后面冲出来,把商队截成三截。押车的老赵从车上跳下来,拔刀,刀只出了一半,一柄长矛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雷蒙得到消息时,天已经亮了。他正在造船工地上修船,听到信使的话,扔下锤子,骑上马往碎石滩跑。他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剑。老赵跟了他十几年,不能死。跑到碎石滩,商队还在,货还在,人也还在。三百骑兵没有走,守在碎石滩的两头,等着人来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雷蒙勒住马,看着那些灰色的骑兵。灰色战袍,西武林盟的鹰旗。不是大统领的亲兵,是新兵,年轻,不怕死。他们不认识雷蒙,西武林盟的逃兵,大统领要杀的人。雷蒙从马上跳下来,拔剑。剑刃上有缺口,砍龙骨留下的。
“老赵,走!”
老赵从车底下爬出来,刀还在手里。押车的兄弟们也从车底下爬出来,握着刀,浑身是血,但都还活着,没人死。雷蒙的剑架住了第一柄长矛。削断矛杆,人从马上摔下来。第二柄长矛从左边刺来,侧身避开,剑刃划破那人的手腕,矛落了地。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越来越多。他的手臂开始酸了,剑太重,手在抖。
老赵冲了过来,砍翻了两个人。押车的兄弟们跟着冲,刀光在晨光中连成一片。三百个骑兵围了上来,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雷蒙的剑被磕飞了,钉在岩石上嗡嗡响。老赵的刀砍断了,手里握着半截刀柄。兄弟们倒了好几个,没有死,站不起来了。
碎石滩的另一头,叶迦尘赶到了。黑风跑得很快,鬃毛在风中飘。他看着那些灰色的骑兵,看着雷蒙的剑插在岩石上嗡嗡响,看着老赵握着半截刀柄,看着兄弟们倒在血泊里。心脉扩散,三百颗心跳,有快有慢,有稳有慌。他的心在说——倒。骑兵们的手开始抖,矛握不住了,人从马上摔下来。
叶迦尘没有拔剑。他走到骑兵中间,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们看着他,不敢动。不是不敢动,是动不了。心剑在压迫他们,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他看着领头的那个骑兵,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有道疤,新结的痂,还没掉。“回去告诉大统领,商队的货,四家联盟的。他劫不走。碎石滩的路,四家联盟的。他过不来。再来,你的手会更抖,你的矛会握不住,你的人会站不稳。”
年轻的骑兵看着他,手在抖。不是怕,是心剑在压他的心跳,跳得快会死,跳得慢也会死,只能不快不慢。他调转马头,走了。三百个骑兵跟着他,走了。碎石滩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