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从岩石上拔下剑,插回腰间,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受伤的兄弟。老赵蹲在他旁边,手在抖。
“叶少侠,你用了心剑?”老赵看着他。
“嗯。他们怕了,走了。”
老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怕了。你的心剑,我的心在抖。”
叶迦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心抖,不是心剑在压你。是你自己在怕。你不用怕。我来了,你活着。我走了,你也活着。你活着,就够。”
老赵的眼眶红了。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大统领派了骑兵来,劫商队,断粮道。我用了心剑,他们退了。心剑不是杀人,是让他们怕。怕了,就不敢来。”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你喝不到。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大统领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派人来。下次不是三百骑兵,是三千。”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来就来。他有兵,我有心剑。他的兵多,我的心剑强。看谁撑不住。”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的心剑,能撑多久?”
“一直撑。撑到他不来。撑到他老。撑到他死。”叶迦尘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但她的眼睛是热的,热得像两团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你陪我撑。”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好。”
老槐树的根下,那棵新芽长出了第五对叶子,十片叶子,嫩绿。归蹲在树下,看着它,伸出手摸了摸叶子。叶子很软,很凉。他拔了一棵草,放在新芽旁边。草在高处,挡住风。新芽不摇,叶子不抖。
“扎姆,你的老槐树有孩子了。孩子还小,不能挡风。我替它挡。等它长大了,就不用我挡了。”
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眯了一下眼。没有停,喝完。把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叶迦尘回到石屋,解下五柄剑,放在桌上,一柄一柄地擦。擦着擦着,铁剑的刃口上又多了几道新的缺口,是今晚砍矛的时候崩的。他把剑举起来,对着灯光,缺口很深,但剑没断。
“铁剑,你老了。缺口多了,但还能用。你跟我,我养你。你不死,我不换。”
他把铁剑插回腰间。
躺下来闭上眼睛,心脉扩散,听到了很远的地方——碎石滩里又有人了,不是大统领的兵,是商队。老赵带着人,把货重新装车,往金剑堂去。他们的心跳很快,还在怕,但没停。他把心脉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跟着心脉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