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们在碎石滩待了七天。他们不扎营,不住店,白天躲在岩石后面,夜里出来活动。商队来了,他们不劫,只是看。看车队的规模,押车的人数,换班的时辰,火把的位置。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商队疲劳,等押车的松懈,等一个能一次劫走所有货的机会。
雷蒙蹲在造船工地的沙滩上,手里拿着那柄西武林盟的长剑。剑刃上缠着的青色布条已经褪成了灰白色,他没有换。老赵蹲在他旁边,手里没有刀,刀在腰间。他看着碎石滩的方向,看了很久。
“雷蒙,他们还在。”
“在。在等。”
“等什么?”
“等你怕。”
老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茧已经退了,不是在造船,就是在押车。他已经很久没有握过刀了,握的都是船板、粮袋、缰绳。“他们等不到。我不怕。”
雷蒙站起来,把剑插回腰间。“你不怕,你的人怕。他们看你,你怕不怕,他们不知道。你手心有没有汗,他们不知道。你夜里睡不睡得着,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有人在碎石滩等着劫他们的货。货没了,他们的月钱就没了。月钱没了,家里人就没饭吃。没饭吃,就会怕。”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碎石滩,跟他们说。让他们走。”
“你去了,他们杀你。”
“杀了我,他们还是不走。杀了我,叶少侠会来。他来了,他们就走。”
雷蒙看着他的眼睛。“你拿自己的命,换他们走?”
“不是换他们走,是换他们来。他们杀了我,大统领就有理由打山岳会。大统领打山岳会,叶少侠就会出手。他一出手,大统领就知道,他还没准备好。没准备好,就不敢打。不敢打,就会退。他们退,碎石滩就安静了。”
雷蒙沉默了很久。老赵转身要走,雷蒙拉住了他。“我去。你留下。”
老赵看着他。“你是西武林盟的逃兵。大统领要你的命。你去了,他更有理由打。”
雷蒙松开手,朝碎石滩走去。老赵看着他走出造船工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没有追。他追不上,雷蒙走得很快。
碎石滩的刀客们正在吃饭。干粮,凉水,蹲在岩石后面,一边吃一边看着路。雷蒙从碎石滩的东边走进来,手里没有剑,剑在腰间。刀客们看到他,放下干粮,拔出刀。十几个人,十几柄刀,从岩石后面围过来。
雷蒙没有拔剑,站在原地。“我找你们领头的。”
刀客们互相看了一眼,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人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很高,很瘦,脸上有一道疤,从左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和夜枭脸上的那道很像。他的手里没有刀,握着一根烟杆。
“你是领头的?”雷蒙看着他。
“不是。领头的在西武林盟,在大统领身边。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那人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你叫雷蒙,西武林盟的逃兵。大统领要你的人头,值不少钱。”
雷蒙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你来拿。”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把烟杆插进腰间,从岩石后面抽出一柄刀。刀很窄,很薄,专为杀人打造的。“你的人头,我先存着。今天不杀你。今天有正事。”他把刀插回腰间,蹲下来继续吃饭。
雷蒙看着他。“你们在等什么?”
“等你怕。等山岳会怕。等叶迦尘怕。他怕了,就会来。来了,我们就走。不来,我们不走。等一辈子也行。”
雷蒙松开了剑柄,转过身,走了。刀客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碎石滩的深处,没有人追。
夜里,雷蒙回到造船工地,老赵还蹲在沙滩上,手里握着刀。他看着雷蒙从碎石滩的东边走回来,衣裳没破,身上没伤。雷蒙蹲在他旁边。“他们不走。等叶迦尘去。他去了,他们就走。”
老赵看着他。“叶少侠会去吗?”